第102章 谁让他是圣人……老李家的传统了(2 / 2)
张说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抱着一摞公文,脸色不太好看。
自从接了兵部尚书,他忙得连饭都在衙门里吃,眼眶下的青灰色比在幽州打仗时还重。
“张尚书,脸色不太好。怎么,兵部的事儿不顺手?”
张说苦笑了一下:“冯侍中,兵部的案牍比我想的还乱。
我按你说的先从军需转运入手,结果发现边军粮饷的账对不上。
去年朔方军报的是十二万石,可户部拨的是十万石,中间差的两万石不知去了哪儿。”
冯仁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张说,“你是说,有人在军粮上动了手脚?”
“不敢说动手脚。”张说压低了声音,“但账面上的事,查清楚再说。”
冯仁沉默了一瞬,把张说往路边拽了拽,避开往来宫人的视线:
“张尚书,这事你先别声张,继续查,查细了再报。
若真有人在军粮上做手脚,这可是比王守一的四十万贯还大的案子。”
张说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冯侍中提醒。”
两人在宫门外分了手,冯仁望着张说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朔方军的军粮,户部的账面,中间差出来的两万石——这事要是搁在以前,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守一。
可王守一已经下了狱,少府监的账册也被苏无名翻了个底朝天,与军粮毫无关联。
若不是王守一,那这两万石粮食去了哪儿?
是谁有这么大胃口,吞得下两万石军粮?
又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账面做平,瞒过户部、兵部和朔方军三方的眼睛?
冯仁回到连家屯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推开柴门,费鸡师正蹲在灶房门口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院子都是苦味。
“师兄,皇帝找你干啥?”
“让我拟商税条陈。”冯仁在石凳上坐下,“用一座宅子换的,还是用王守一的宅子,他一分钱都没花。”
费鸡师咋舌:“就知道他抠门,没想到还拿一个死人的宅子当赏赐。”
“没办法,谁让他是圣人……老李家的传统了。”
……
辗转数月。
又一个深秋。
冯仁交了稿子,请了假。
只想好好陪陪儿子一把。
每次炼好丹药,都先让袁天罡品鉴,至于其余的副作用……家里的鸡、鸭子、兔子死了不少。
中秋佳节。
宫里的月饼入长宁郡公府。
“爷爷,您蹲那儿做什么呢?”
冯宁端着一盘新蒸的螃蟹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裙角沾着灶房的水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热气蒸得泛红的手臂。
“喂蚂蚁。”冯仁头也不抬,“宫里的月饼太甜,蚂蚁兴许爱吃。”
“您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冯宁把螃蟹搁在石桌上,伸手去抢冯仁手里剩下的那半块月饼。
“您不爱吃给我,我拿去喂后院的猫。”
冯仁把手一缩,那半块月饼藏到身后,抬起头来看着冯宁:
“后院的猫是我养的,喂猫我自己不会喂?”
“您养的?”冯宁叉着腰,“后院里那几只野猫,哪回不是我给它们倒的剩饭?”
冯仁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把半块月饼塞进冯宁手里,拍了拍袍角上沾的土:
“拿去喂猫,别在这儿吵我。”
“谁吵您了?”冯宁把月饼往嘴里塞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
“这枣泥也太甜了,甜得齁嗓子。宫里的御厨手艺怎么一年不如一年?”
“不是手艺差了,是你嘴刁了。”
冯仁在石凳上坐下,“上回你大姑从岭南带回来的荔枝干,你一口气吃了半篓子,甜得牙倒了三天,也没见你嫌齁。”
冯宁被噎了一下,红着脸跺了跺脚,端着螃蟹盘子跑了。
冯仁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小丫头才到他腰那么高。
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后院鸡群里跑,追不上就坐在地上哭。
一转眼,已经是大姑娘了。
“爹。”冯玥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把汤碗搁在冯仁面前。
“您喝点热的,夜里凉,您这身子骨比不得从前了。”
冯仁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色乳白,浮着几颗枸杞,是炖了一下午的排骨莲藕汤。
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没放下碗。
“玥儿,你哥呢?”
“在前厅陪冯昭下棋。”冯玥在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本账册,就着月色翻了两页,又合上。
“下得不好,悔了三回棋了,冯昭不肯,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