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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暗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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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陈文强苦笑了一下,“但管不过来。西北那么大,官军就那么些,前线还在打仗,后方能用的兵力有限。运粮队伍都未必护得过来,咱们商号的运煤驼队,更轮不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陈巧芸忽然道:“大哥,那些马匪的背后,会不会不只是马匪?”

此话一出,几人同时看向她。

陈巧芸面色镇定:“我听南边的商人说过,塞外的马匪,有些是牧民活不下去了落草为寇,可有些……”

她顿了顿,“有些是受人指使的。塞北那条茶路上,有人不想让某个商号的货平安到达,就会花钱请马匪在路上拦。就算是死了人,官府查起来,也只会当是寻常马匪打劫,牵扯不到背后的主使。”

陈浩然心头一动:“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针对陈家?”

“我不知道。”陈巧芸摇头,“但方才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陈家最近风头太盛了,军需订单抢了别人的饭碗,煤铺又挤占了京城柴炭商的市场份额,想动手的人——不会少。”

陈文强目光凝重地望着妹妹。这一层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疑心太重。如今听巧芸说出来,倒像是给自己的担忧找到了一个落处。

“未必是马匪。”他缓缓开口,“但总得防。”

“大哥打算怎么办?”陈浩然问。

陈文强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中,有几颗星辰稀疏地闪烁着,像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明日去求见怡亲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请军机处调派一队官兵,护送咱们的物资出关。哪怕只有二十人,也能镇住一些鬼祟之徒。”

“王爷会答应吗?”陈浩然有些犹豫,“官军的兵力本来就不够用,为一家商号的货调拨人手,恐怕……”

“不是为陈家调兵。”陈文强纠正道,“是为军需物资调兵。陈家运的是军煤,是前线将士取暖烧饭的命根子。物资出了问题,直接影响军心。王爷不会不管。”

此言一出,几人都觉得有理。

陈元良望着几个儿女,心绪起伏。他本是煤老板穿越而来,前世吃过苦、遭过罪,本以为穿越到清朝可以安稳度日,不料儿女们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如今把家族做成了这般气象,也招来了这般威胁。

“文强,此事交给你了。”陈元良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早些去歇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

翌日清晨。

陈文强独自策马前往怡亲王府,手中提着父亲亲手写的拜帖。京城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稀少。行至王府大门前,只见守卫森严,正红朱漆大门两侧站着带刀侍卫,气派非凡。

他递上名帖,不多时便有管事迎出。

“陈东家,王爷正在用早膳,烦请随我来。”

陈文强随管事穿过重重院落,在偏厅落座等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廊间响起脚步声,怡亲王胤祥的声音已然传来:

“陈文强,一大早来见本王,想必是有要紧事?”

陈文强连忙起身行礼。怡亲王步入厅中,玉冠束发,一身靛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容色沉着,眉宇间却透着几分疲惫——西北战事吃紧,协理军需的怡亲王近来得不到多少安歇。

“臣陈文强叩见王爷。”

“免了。”怡亲王挥手,在主位落座,示意他也坐下,开门见山,“什么事?说吧。”

陈文强略作沉吟,斟酌着言辞,将昨日城门口传回的马匪截粮事件娓娓道来,重点提及陈家的军需驼队与官粮路线重合,以及货物受损可能造成的军心动摇。

怡亲王静静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文强,你是在替本王担心军煤的事,还是在替陈家的货担心?”

这一问直击要害。

陈文强心头微震,却面不改色,沉声道:“回王爷,两者皆有。物资出了事,于军不利,于臣也不利。臣与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怡亲王忽然笑了,笑得意味不明。他望着陈文强,目光锐利,如同审视一枚璞玉,要看透玉皮下的质地。

“你倒是实诚。”胤祥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说的事本王知道了。乌兰布通那一段路,本王已经派人去查。至于陈家的驼队——”他顿了顿,“本王会调拨一队兵士随行护送。”

陈文强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肃然拜谢:“臣谢王爷恩典。”

“不必谢。”怡亲王摆了摆手,“陈家若能将物资安全运到前线,就是对本王最大的谢意。”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陈文强,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仗打了不是一天两天,本王的府邸里堆满了各地来的军需奏报。陈家的东西,本王是亲眼见过的——煤炉烧得好,比官制的好用;便携燃料轻便耐储,前线将士用着顺手;就连那些木头把子,也比别家的结实耐用。”

他转过身来:“陈家能做到这般,本王心里有数。但兵事凶险,并非所有军需商人都有陈家的本事,也并非所有商人都有陈家的忠心。这其中的分寸,你该明白。”

陈文强深深俯首:“臣明白。”

从王府出来,陈文强在马上驰回陈家老宅。途中,他忽然勒马停在一处街角,望着往来的人群出神。

怡亲王方才最后那段话,表面上是告诫,深层次上,却像是在提点他——朝中已经有人在陈家的根基上做文章了。只是王爷不愿把话挑明,点到为止。

“有人在查陈家。”他自言自语。

这一刻,陈文强感到后背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马匪,不是因为竞争对手,而是因为他意识到——陈家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塞北的黄沙,而是来自京城的深宫。那是一个他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策马前行。

---

三日后。

西北前线战报传来,乌兰布通遭袭的粮队有惊无险——官兵们死伤六十余人,粮草虽被抢走几十车,但其余大部分物资最终还是安全运到了前线粮仓。

消息在京中引发轩然大波。坊间议论纷纷,有说马匪猖獗不可不防的,有说官军押运不力应当问责的,也有人说此事不过是冰山一角,西北补给线上的情况比这恶劣十倍。

雍正帝震怒,连下三道谕旨,着军机处严查粮道安全隐患。

陈家府邸里,陈文强看着手中的邸报,眉头紧锁。怡亲王那边已经答应调派兵士护送驼队,这是一重保障,但远远不够。马匪一旦真正盯上陈家,仅凭几个官兵,未必能保得住货物和人员安全。

“许忠。”他唤来管事。

“东家有何吩咐?”

“把所有驼队的行路时间错开,不要扎堆走,分批次分散出发。”陈文强迅速部署,“如果马匪真的盯上了陈家,他们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第一次失败了,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

许忠领命而去。

陈文强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古银杏树。时近深秋,银杏叶金黄灿烂,美得惊人。但他此时无心欣赏。他知道,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窥伺着陈家的每一个破绽。

而陈家,只能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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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月,广州。

一场暴雨刚刚洗刷过珠江口,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向东奔流。码头边的街巷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陈乐天站在一间临街铺子的二楼窗口,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船工。

南洋紫檀贸易的第三批货已经顺利抵达广州港。木材从交趾、暹罗等地采购,经海路运至广东,再通过运河和陆路北上京城。这条商路的每一次成功,都在把陈家推向更远的地方。

“大少爷!”铺子的掌柜姓刘,四十来岁,圆圆的脸,笑起来总是一团和气,此时却满脸紧张,“老刘我刚得到消息,说是马六甲那一片海域近来又有海盗出没,专盯着咱们运木材的船!”

陈乐天拧紧了眉头:“消息可准确?”

“几个从南洋回来的商人都这么说。”刘掌柜压低声音,“那些海盗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船只精良,人员众多,官府的船也不敢轻易招惹。上个月就有一艘运茶叶的福建船被劫了,整船的货被抢得一干二净。”

陈乐天沉吟片刻。他对海上的风波并不陌生,做外贸这一年多,他早已领教过大自然和海盗的双重威胁。但海盗专盯着陈家的船——这背后又是什么名堂?

“刘掌柜,你帮我查一件事。”陈乐天声音低沉,“那些海盗的来历,还有……他们是不是只劫陈家的船。”

刘掌柜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郑重地点头。

陈乐天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天空。雨后的广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江水混合的气息,潮湿而沉闷。

塞北烽烟已起,南洋波涛也正在酝酿。

而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场风暴的中心,不在塞北,不在南洋,而在那座他刚刚离开的、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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