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没有散去(2 / 2)
议论声中充满了困惑和质疑。
别说普通观众了,就连那些自诩博学的文道修士,也有不少人面面相觑。
骆宾王这个名字,在万界的知名度确实不高。
不像李白杜甫那样如雷贯耳,提起来谁都知道。
“一个第十名而已,估计就是个凑数的。”
“就是,能有多装逼?”
“我猜他写的诗肯定很一般,不然怎么才第十?”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天幕不管这些。
画面缓缓展开,一个场景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庭院。
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几只白鹅正在悠闲地游水。
然后,一个小孩出现了。
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池塘边,歪着脑袋看那几只鹅。
万界观众愣了。
“这……这是骆宾王?”
“一个小屁孩?”
“六七岁?这么小?”
“他这个年纪能写什么诗?写锄禾日当午?”
画面里,小骆宾王盯着池塘里的白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张嘴就来——
天幕上,一行字随着他的声音浮现。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万界观众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这就是装逼诗人?!”
“鹅鹅鹅?!就这?!”
“我家三岁小孩都会背这个!这也叫装逼?!”
“不是,我笑死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是鹅鹅鹅?”
“这系统是不是搞错了?这诗谁不会写啊?”
“对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见鹅就写鹅,我看见狗还能写狗狗狗,摇尾跟人走呢!”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更绝!”
嘲笑声几乎要把天幕掀翻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一首《咏鹅》,三岁小孩都能背的东西,凭什么上十大装逼诗人榜?
就连之前被削了胡子的老头都忍不住了,捂着下巴冷哼:“就这?老夫三岁就能写出比这好十倍的诗!”
“师父说得对!这算什么诗?打油诗都不如!”
“我看这榜单就是闹着玩的!”
质疑声,嘲笑声,不屑声,汇聚成一片。
几乎所有人都在笑。
但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
那个六七岁的小骆宾王念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之后,顿了一下。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继续开口——
天幕上的字还在往下浮现。
但这一次,浮现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出。
像是在等什么。
万界观众的笑声还没停,但有些人注意到了天幕的变化。
“嗯?还有?”
“后面还有两句?”
“什么什么,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对,就这两句。这有什么——”
话没说完,天幕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那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
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光。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天幕上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不是诗。
是注释。
“注:此诗作于骆宾王七岁。”
“七岁。”
这两个字被单独放大,悬在天幕正中央。
万界观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
“七岁?”
“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才七岁?”
天幕上,画面没有切走。
那个小骆宾王还蹲在池塘边,天真地看着白鹅,嘴里念念有词。
而天幕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字——
“你觉得简单?”
“那是因为,他把复杂写成了简单。”
“七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十八个字,写出了一幅画。”
“白鹅、绿水、红掌、清波。”
“色彩,动态,声音,画面。全在里面了。”
“一千三百年后,这首诗依然是所有孩子学的第一首诗。”
“不是因为它简单。”
“是因为它完美。”
万界的嘲笑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牛逼的。”
“七岁啊……我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在玩泥巴。”
“一千三百年,所有小孩学的第一首诗。你写一个试试?”
“我写不出来……”
“关键是你现在写不出来,人家七岁就写出来了。”
天幕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那行字还在继续——
“这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让你觉得简单。”
“让你觉得谁都能写。”
“但一千三百年,没有第二个人写出来。”
万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那个被削了半边胡子的酸儒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捂着下巴“哈”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
“就这?”
他环顾四周,脸上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天幕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一首儿歌!七岁写的又怎样?我三岁就能对对子了!”
他身边的弟子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附和。
“师父说得对,七岁写首儿歌,搁咱们文道里,顶多算个有点天赋的小娃娃。”
“就是,这要是也能上榜,那我们文道学院里随便拉个神童出来,不比他强?”
“凑数的,肯定是凑数的。”
酸儒老头越说越来劲,把残存的半撮胡子一捋,昂着头道:“老夫修文道三千年,见过的神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七岁咏鹅?呵,老夫七岁的时候已经能写七律了!”
周围有人翻了个白眼。
“你七律写了三千年,有人记得吗?”
“……”
老头脸色一僵。
但他嘴硬:“那是因为老夫不屑于传播!酒香不怕巷子深,懂不懂?”
“得了吧,你那是酒臭都出不了巷子。”
“你!”
老头气得手指发抖,正要发作,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修仙老怪忽然开口了。
这老怪看着不起眼,灰袍子,光头,盘腿坐在一块浮石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但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位是真正的大能。
“你闭嘴。”老怪连眼皮都没抬,就三个字。
酸儒老头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吱声。
老怪慢悠悠地说:“你写了三千年,有哪首诗是三岁小孩都会背的?”
“……”
“没有吧。”
老怪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大道至简吗?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写。你写七律,用典故堆砌,用生僻字炫技,写出来的东西除了你自己,谁看得懂?谁愿意看?”
酸儒老头的脸涨得通红。
老怪继续说:“这小儿七岁写的十八个字,一千三百年后还有人在念。你写的三千年诗稿加起来,有一个人记得吗?”
这话太狠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接茬。
酸儒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怪说的是事实。
他写了一辈子诗。
不对,他写了三千年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