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话里藏刀(1 / 2)
小龙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日她闭了墓门,隔着厚重的石门都能听见外面那些人的喧哗与叫嚣。
她自幼清静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滋扰?
后来她催动玉蜂将那群人尽数驱散,又隔着石门以琴音致谢,彼时尹志平便站在丘处机身侧。
“确有此事。”她的语气已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可这份确认,落在公孙止耳中,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公孙止那只独眼在尹志平脸上盯了一瞬,专往最软的地方捅:“龙姑娘,老夫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嘴上说着侠义的年轻人。全真教的人守在古墓外,到底是为阻骚扰,还是自己也存了那份心思——这种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神色陡然僵了一僵。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当初守在古墓外时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后来的结果看,自己的确占了小龙女的便宜。这是铁打的事实,他无法否认,更不愿在她面前撒谎。
公孙止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尹志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从容:“怎么,被老夫说中了?你们全真教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嘴上说着替人解围,心里想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龙姑娘,你可要当心,别被这些伪君子的表面功夫骗了。”
他说这番话时原本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可他不知道的是,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中长大,师父一遍遍讲述祖师婆婆与王重阳之间的恩怨,她对全真教的敌意便仅止于此——王重阳辜负了祖师婆婆,这是全真教欠古墓派的债。
可除此之外,全真教是玄门正宗,门规森严,那些道士或许固执迂腐,却绝非奸邪之徒。师父临终前也曾说过,全真教的人在大是大非上还算拎得清。
此刻公孙止滔滔不绝地往全真教身上泼脏水,小龙女的面色便渐渐冷了下来。她虽不谙世事,却绝不愚钝。
“你方才说,你只是听旁人说起李莫愁。”小龙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寒潭水滴落在青石上,“可你此刻说起全真教,却像是亲眼所见。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公孙止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方才为了打压尹志平,用力过猛,前后矛盾了。他干咳一声,正想补救,却见小龙女已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转向尹志平,看着他略显僵硬的神色。这人自称全真教弟子,方才公孙止指着鼻子骂全真教时,他却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一个有话不说,一个满口胡言。这两人似乎都藏着什么不愿让她知道的事。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了。这些男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既不关心,也不想参与。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小龙女的眉头猛地一蹙。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她脑际深处炸开,带着翻涌的灼痛沿着经脉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近乎透明,身子晃了一晃,扶住石榻边缘才勉强稳住。那毒又发作了。
师姐的毒,已深入丹田脏腑,每次发作都如同五脏被烈焰反复灼烧。前次发作是靠着寒潭刺骨的冰水才勉强压下去,此刻又来了。
“龙姑娘!”尹志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龙姑娘!你怎么了?”公孙止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小龙女只是摆了摆手,素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轻极淡的弧线。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剧痛硬生生压下去。
然后她踉跄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纱帘外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而急促,白衣在昏暗的谷底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了纱帘之后。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尹志平躺在榻上,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攥着石榻边缘,他知道她去了哪里——寒潭。
那刺骨的冰水是她唯一能暂时镇住毒素的法子。
原着中说她是靠着寒潭白鱼和玉蜂浆才慢慢解了毒,可那说法太过缥缈,他不信,更不敢拿她的命去赌。他必须去看着她,必须守在她身边。
另一张榻上,公孙止也咬紧了牙关。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却在她毒发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必须趁她回来之前,先解决了尹志平。若让这小子继续留在小龙女身边,以他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迟早会将她的信任彻底夺走。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是休息,不是养神,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开始拼命冲击被封的穴道。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纱帘被谷风吹动时发出的极轻极轻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崖顶偶尔落下的水滴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
尹志平的罗摩神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如同一缕春水,沿着他被封的穴道一寸一寸地渗透、冲击。
他学过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对解穴之法烂熟于心。可之前过量催动罗摩精血,经脉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每冲击一次穴道,那股反噬的剧痛便从丹田深处炸开,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公孙止残底犹存,冲穴之势本快于尹志平。可他伤势实在太重,左肩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坠崖时残留的内震让真气每催一分眼前便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玄黄化极功须在自身无漏、气穴完足之下方能运转,他左肩气穴被尹志平一剑捅穿,真气循行至此便溃散外泄,任他如何咬牙强催,终究有所拖累。
汗水从两个人的额头上滚落,滴在石榻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