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量子王座(2 / 2)
“编号001宿主埃德加·米勒,1926年手注。注:水不争而利万物,系统不私而正万象。此即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一版设计原则。后被篡改。今重见天日。”
叶诤伸手把那本书拿了过来。他翻开扉页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主持人,您刚才问我怎么看那些做空指控。我觉得这本书替我回答了——利万物而不争。棱镜科技到底是不是空壳,不是看我说什么,是看我们做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
“至于那些做空基金,我已经给了他们一个答复。具体内容,明天早上的财经新闻应该就能看到。”
何主持的表情写满困惑。他搞不清刚才那段全息文字是什么技术,但他知道那绝不是普通镜头反光——从导演在耳机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来判断,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同时看见了那行字。
访谈播出不到二十分钟,社交媒体炸了。
有人逐帧分析那段全息文字,把英文翻译成中文到处传。有技术博主跳出来说这是节目组加的特效,结果被央视后期团队实名打脸——后期那边说,导播切过去的实时画面上原本什么都没有,那行字是“拍摄现场自己冒出来的”。
网友立刻分成两派。一拨说这就是央视配合棱镜科技做的营销噱头;另一拨开始翻老底,把BN报告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百年记录挖了出来。两拨人搅在一起,热搜词条四十分钟内被顶到了话题榜首。
与此同时,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会议厅。
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淡马锡旗下某专项投资委员会正在讨论一笔注资——目标正是棱镜科技。
牵头的是个四十五岁的投资总监,姓王,新加坡籍华裔。他花了一周时间说服委员会,认为棱镜科技的反诈技术能为新加坡金融安全提供关键支撑。会议本来进展顺利,直到做空报告的消息传进来。
几个委员脸色当场变了。
“王总监,请你解释。”说话的是委员会副主席,一个六十出头的老派银行家,“这家公司刚被全球二十三家对冲基金联合做空,账户来源也存疑。我们怎么确认它的资产是真实的?”
王总监还没开口,会议厅的曲面屏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故障。屏幕上开始滚动一份审计文件,页眉标注“棱镜科技资产验证报告”,生成时间就在此刻。报告右侧有交互界面,可以点开任意一项资产查看明细。第一行:神豪基金主账户余额23.7亿美元,开户行——瑞银、汇丰、花旗三方联合托管。
副主席皱了皱眉,伸手点开瑞银那部分。一个子页面弹出来,不是显示当前余额,而是把开户记录一路往下翻。年份从今年往回跳:2023、2018、2012……最后停在1987年。
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全球股市暴跌的那天。
屏幕上列着一条瑞银日内转账记录:入账100万美元。附言——普罗米修斯计划紧急备用金。授权人:编号009,林国栋。
副主席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转头看向王总监:“这笔交易的授权人,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王总监自己也在发怔。他只知道叶诤是个搞反诈技术的中国年轻人,从没听过“林国栋”这个名字。但他迅速抓到重点——这份审计轨迹不是伪造的。1987年的瑞银档案编号、内部核算流水号,甚至墨迹氧化程度都可以做光谱鉴定。真到这种程度的东西,全球有能力作假的机构不超过十家。
而能做出这种假的人,不可能让你看出来。
“我觉得,”王总监慢慢开口,“这份报告的含金量,已经超过了刚才那份做空报告。我建议按原计划推进。”
副主席没再说话。他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那个“编号009,林国栋”——心里有一根弦被隐隐拨动了。
会议室外,新加坡的阳光正烈。
没有人注意到,曲面屏右下角有一条极细微的抖动纹。那是老式CRT显示器才有的扫描线痕迹,根本不该出现在一块全新的OLED屏幕上。
它一闪,一闪。
短—长—短—短。长—短—长。
LETMEDIE。
拉巴斯,科迪勒拉酒店。
叶诤的手机屏幕还停在那个界面上。两个按钮,“接收”和“拒绝”,一动没动。
系统提示又弹了一条出来:
“棱镜科技已通过ISO反贿赂管理体系认证。”
“证书编号:LB-2024-08-15-001。”
“发证机构:国际标准化组织认证中心。”
“备注:证书编号含摩尔斯电码,解码内容为——”
““告诉她,我后悔了”。”
叶诤盯着那行备注。
告诉她。
告诉谁?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艾米莉·陈的航班预计抵达时间,还剩不到七个小时。
那个在教堂地底下躺了一百年的老人,用这辈子最后一点自由意志干了好几件事——发布BN报告、在抖声复盘百年骗局、在央视镜头里照亮自己手注的《道德经》,现在又把一份ISO认证证书的编号变成了摩斯电码。
所有这些,全是往同一个方向发的信号。
不是给叶诤的。至少,不全是。
是给另一个编号。
那个女孩的电脑里,数据模块正在和教堂底下的心脏产生共振。一百年前的他,三十年后的她。中间隔着一整个世纪的骗局与实验。
而这句“告诉她,我后悔了”——可能是埃德加·米勒作为自由意志的最后一句遗言。
一个人弥留之际反复说“让我死”,是为自己。当他开始对某个具体的人说“我后悔了”,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窗外,安第斯山脉的雪线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教堂尖顶的十字形轮廓灯灭了一盏,还剩一盏在闪。
闪了最后三下。
彻底暗了。
“棱镜行动倒计时:61小时17分。”
“当前胜率:17.9%。”
“米勒意识完整度:19.3%,仍在缓慢恢复中。”
“接收/拒绝按钮等待时间剩余:58小时。”
叶诤把手指从屏幕上方收了回来。
他没按。
不是因为不敢——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决定不该由他一个人做。地下的老人传了一百年的信号,而接收信号的人还在飞机上。
他要等艾米莉落地。
等她走到教堂门口。等那个数据模块被共振激活。等那个恨着他的女孩,自己来选。
按下接收,还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