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方得自在(1 / 2)
铁柳大营帅帐内气氛十分沉重,帝释天抱剑坐在帅座上,指尖轻挠着头皮,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暗,如同此刻三界将倾未倾之际的局势——风雷欲动,却尚在隐忍。
陆压与五毒魔王分立两侧,脸色阴沉如墨。陆压双唇紧抿,颧骨微微抽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五毒魔王则更为暴烈,十指紧扣,手背青筋虬结如蛇,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出腰间鸳鸯刺,直捣妖精森林腹地。
一名禁卫军战战兢兢捧着茶盏走近案几,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尘土。然而越是谨慎,越显紧张,那白瓷杯竟在他手中轻轻晃荡,叮当作响,茶水自杯沿溢出,在紫檀木案上洇开一圈湿痕。案几中央,静静躺着一柄羽扇——通体漆黑如夜,骨节处泛着幽蓝光泽,边缘镌刻细密符文,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透出一股不属于妖族的气息。
良久,帝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看来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陆压闻言干笑两声,嗓音沙哑:“三哥叹的什么气?魔妖两族之间爆发战争本就是迟早之事。只不过没想到妖族这般沉不住气,提前掀了棋局罢了。”
帝释天抬眼看他,目光深邃,未置一词。
五毒魔王猛地一拍腰间鸳鸯刺,金属铿鸣震得帐帘微颤,怒声道:“打就打!谁怕谁来?四万年前我魔族便将妖族打得屁滚尿流,今日若再开战端,小将愿为先锋!将军只须拨我十万精兵,我便踏平妖精森林,把那群畜生赶出魔界大陆!”
帝释天苦笑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此人勇猛无匹,确是战场虎将,然谋略不足,难当统帅之任。他沉声道:“毒将军莫要冲动。此事远比你想象复杂。我已拟好奏折上报朝廷,请圣上定夺战和之策。你我身为臣子,只可听令行事,不可擅自决断。”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柄羽扇,皱眉道:“此物观之极怪……不似妖器,反倒更像一件法宝。且那只虎妖虽持此扇,却似未能参透其真正玄机,形同虚设。此事蹊跷。”
五毒魔王拧眉道:“末将也觉古怪。那几只被斩杀的妖精,手中皆握有一类奇物,亦非寻常妖兵,倒像是刻意仿制的法器。”
帝释天伸手拿起羽扇,翻转细察。指尖触处冰凉刺骨,隐隐有灵力流转,似在回应某种召唤。他心头一凛,低声念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这等气息,竟与仙界某些至宝颇为相似。”
旋即放下羽扇,决然道:“此物关系重大,须送交二哥详查。他博古通今,或能识破其中奥秘。至于边境防务,即刻加强巡守,严防妖族突袭。退下吧。”
二人领命而出。
帐内重归寂静。帝释天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正欲起身踱步舒展筋骨,忽闻帐外传来通报之声:“启禀将军,营门外有一人执意求见,自称新任参将。”
“新来的参将?”帝释天微怔,随即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帐帘掀动,一道魁梧身影步入帐中,口中兀自抱怨不休:“妈的,老子千里迢迢从不夜城赶来报到,竟被拦在营门之外!帝小子,你这个将军当得真够威风啊,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一听这熟悉嗓音,帝释天尚未抬头便已会心一笑,起身迎上前去,重重拍了拍来人肩头:“王灵官?你这马屁精怎么也跑我这儿来了?”
王灵官翻了个白眼,瞪着他道:“怎么?不欢迎?可是公主亲自下旨调我来当参将的!只是想到往后还得听你这小子号令,老子心里就憋屈!”
说罢也不客气,径直一屁股坐上帅位,一双大脚“啪”地搭上案几,毫不避讳地翘起二郎腿。
帝释天哭笑不得:“你有点规矩行不行?那是主帅之位,你也敢占?快给我滚下来!”
王灵官嘿嘿一笑:“让我先过过瘾嘛,反正你也坐久了。整天守着天宫无聊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兴我撒个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路上听说你们要跟妖族开战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释天眉头一紧,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说沿途百姓如何议论此事?”
王灵官耸肩道:“还能怎样?惊惧不安呗。谁愿意打仗?一旦烽火燃起,受苦的还不是黎民百姓。换作是我,我也怕。”
帝释天默然片刻,缓缓坐下,低声道:“前番八俣远吕智肆虐,众生惶惶如惊弓之鸟。如今妖族又蠢蠢欲动,恐怕不久之后,三界又要谈妖色变了。”
王灵官却不以为意,咧嘴笑道:“民意向来如此。战前畏缩,一旦真打起来,逼到绝路,反而同仇敌忾。到时候你一声令下,百万雄师应者云集。”
帝释天闻言侧目,细细打量他一眼,忽而一笑:“你修为精进了不少啊,该已达上仙境界了吧?莫非你在仙界天牢那段日子,还偷偷修炼了什么高深功法?”
王灵官得意扬眉:“不错!我近来修习《须菩提经》,如今已入恒星天境。不出几年,怕是要修神了!”
帝释天冷笑:“就你这样也能成神?除非天下神仙死绝了。”继而神色一凝,“不过,《须菩提经》乃大人亲授秘典,向来由至尊玉执掌,你是如何得来的?”
提起“大人”,王灵官神情骤然黯淡,眼中浮起追忆之色,喃喃道:“大人待我老盖如兄弟,一套经书自然不在话下……可惜如今不知他在何方。否则打死我也不会来当这参将,跟着大人闯荡三界,才是痛快人生。”
说到此处,嘴角不由浮现笑意,仿佛又见当年共饮琼浆、并肩纵横的岁月。
帝释天亦沉默下来,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是……我们几人性命皆系于大人之手。回想当初随他行走六界,斩妖除魔,快意恩仇,真是令人怀念。”
王灵官见状,强作轻松劝慰:“我说兄弟,你也该知足了。大人连巫枝只神女都许配给你,你还愁啥?像我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一进天牢,仙界那个老婆立马写了休书,卷走家产跑了。”
提及巫枝只神女,帝释天神色稍霁,微笑道:“你在天牢期间,昊天玉皇可曾迁怒家人?”
王灵官眼中闪过愧疚,咬牙道:“倒没下杀手,但家族覆灭,财产充公,亲人贬为庶民,流放边陲……我哪还有脸去见他们?连他们被发往何处都不知道……罢了,只要他们活着,我就安心了。”语气渐低,终化为一声长叹,“有酒吗?我现在特别想喝一杯。”
帝释天起身拍肩安慰,随即唤来禁卫军取酒。少顷,数坛封泥完整的琼浆玉液被抬入帐中。他亲手启封,斟满两杯,笑道:“别提那些伤心事了。这些酒我珍藏多年,今日正好与你共饮。待会我还介绍几位弟兄给你认识。”
两人对坐畅饮,谈笑风生,暂忘战火将临之忧。
一日后,魔界天宫大殿。
紫衣公主端坐龙椅之上,手持一份奏折,环视群臣:“此乃帝释天将军昨日呈递的军情急报,诸位爱卿先行传阅。”言毕,将奏折交予花谢,逐次传至斗姆元君等人手中。
斗姆元君身为当朝宰相,素有“鬼狐”之称,权倾朝野。他接过奏折仅略扫一眼,便默默递出,闭目凝神,一手抚须,似在推演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