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铁路合拢(2 / 2)
一九三四年十月,赣州到清远段隧道掘进到最吃紧的时候,工地上出了事。不是塌方,不是涌水,是人心的塌方。钟木生手下四百二十个赣南闽西籍工人,一夜之间跑了一大半。
跑的人都是同一类来历——反围剿开始之前从中央苏区派出来的。
他们在工地上扛钢钎、抡铁锤,把隧道一寸一寸往前打,但他们的耳朵一直竖着。
南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主力要走了,要往西走了。
那个叫陈六指的年轻人,左耳在井冈山时被一颗子弹穿聋了,他找到钟木生,只问了一句话:“大部队往哪走了?”
钟木生望着西边,湖南的方向……
他不知道大部队走到了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正在路上。
陈六指第二天就离开了工地,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双备用的草鞋和三个干馍馍。
赣清段的隧道停工了小半个月。
同一个月,于都河。
秋雨刚歇,河水涨了半尺。
河滩上临时架起的浮桥在夜色中微微晃动,火把在两岸排成了数不清的光点。
军委纵队的电台在渡河前最后一次开机。
报务员戴着耳机校准频率,耳机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紧急通讯频率的呼号——短促,重复,一遍又一遍。是北方局的频率,已经几个月没有联络过了。
电报不长,百十来字,报务员抄收完毕后神色立时变了,把抄报纸揣在怀里一路小跑进了作战科。
里间点着一盏马灯。两个人正对坐在地图前低声说话。
面容清瘦的那位接过电报凑在马灯下看了一遍,递给对面抽烟的人,没有说话。抽烟的那位看完,弹掉烟灰:“陈赓发来的。三件事:轻装,不分兵,保护好女同志。”
“还有一句——他身体早就修养好了,已经可以工作,让我们务必保重。”面容清瘦的那个人把电报折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望了一眼窗外于都河上的火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的意见就一条:照办。”
命令在当夜传达下去。兵工厂的零件就地砸碎了埋进河滩,剧团的戏服道具堆在河滩上一把火烧了,银行的银元分到各部队每人背几十块、剩下的沉进了于都河。
一个女兵抱着被烧了一半的戏服蹲在火堆边哭,老团长把她拽起来,说了一句话:“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火光照着老团长脸上的沟壑,浓烟在夜色里升得比河边的柳树还高。骡马从辎重上解下来改驮伤员,女兵女干部全部编入主力序列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