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收买(1 / 2)
第一个,外交部参事黄志澄,三十七八岁,金丝边眼镜,南京官场上出了名的“不倒翁”。他走到摊位前,收了伞,冲白老倌点点头。白老倌注意到,黄志澄今天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不一样。往常他陪日本人来的时候,步子总是慢半步,腰微微躬着。可今夜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腰板是直的——但这直里头,透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东西,像是在表演给什么人看。
第二个,行政院秘书周秉文,就是三个月前第一次领松本来喝鸭血粉丝汤的那个人。三十五岁,瘦高个,面容清秀,写得一手好文章,是行政院里公认的笔杆子。他收了伞,没看白老倌,径直走到松本桌前坐下。他的手揣在袖子里,攥着一个信封——白老倌看见了信封的一角,那是日本正金银行的标记。
第三个,白老倌不认识。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面料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下巴微圆,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物。他没有打伞,是坐黄包车来的,车夫把他放到巷口就走了。他走进棚子的时候,黄志澄和周秉文同时站了起来。
“曹参议。”黄志澄微微颔首。
曹参议——白老倌想起来了,行政院的曹汝霖,不是那个签“二十一条”的曹汝霖,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但干的勾当,怕是差不多的。白老倌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总是和“中日亲善”“经济合作”之类的字眼出现在一起。
四个人坐下来。白老倌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鸭血粉丝汤,然后退到炉灶后面,拿起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碗。他的耳朵竖着。
松本先开口了。他说的不是日语,是中国话,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但足够清楚。这是故意的——在场的都是中国人,他要让他们听明白每一个字。
“诸位,”松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雨夜里还是清晰地传进白老倌的耳朵,“辽西的事情,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敝国关东军在辽西遭遇了……一些困难。四个师团的损失,对帝国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但是,诸位应该明白,帝国的战争潜力远不止于此。四个师团,我们可以再编四个、八个、十二个。帝国的工厂日夜开工,帝国的适龄男子还有几百万。辽西的失败,不会让帝国停下脚步——只会让我们走得更快、更狠。”
曹参议端起鸭血粉丝汤,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周秉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出一种焦躁的节奏。黄志澄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松本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按在上面。
“诸位都是帝国的老朋友了。”松本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曹参议,去年十一月,您在横滨正金银行上海分行的账户,入账三十万日元。今年三月,又入账二十万。这些钱的用途,帝国从来没有过问过。您在南京鼓楼新置办的那处宅子,西湖边上的那栋别墅——帝国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曹参议端碗的手停住了。汤面微微晃动。
松本转向周秉文。
“周秘书,您夫人在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上的那三家店铺,是帝国领事馆出面帮您谈下来的。您儿子在东京帝国大学读书的费用,是帝国文部省提供的奖学金。您每个月从领事馆领取的六百日元‘顾问费’,已经领了两年零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