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传承归真(1 / 2)
北域,陨州,瀚海之上。
万丈高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根撑天的巨柱。山体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纹与沟壑,碎石从山壁上不时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嫜婷仙子匆匆整理衣衫,强装镇定。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又拉了拉素白罗裙的领口。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白瓷上的一抹胭脂,淡而分明。
她怒目而视凌河。
那目光,冷厉如刀,锋利如剑。若是寻常修士被这样盯着,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凌河却只是嬉皮笑脸,上前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仙子莫怪,轮回之力我还没有熟练掌握,不知仙子正在洗漱……”
他赶快转移话题,伸手一指那几位半仙:“这几位前辈,不知仙子是否认得?”
嫜婷这才挺直身段。
她脚踩白莲,在微风中长发飘荡,素白罗裙下身形挺拔。她的目光从凌河身上移开,扫过那几位半仙,变得目空一切,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她的目光落在剑魂身上。
“你是丁工的宝剑——瞳?。”
剑魂表情惊异,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激动:“嫜婷仙子……你竟然还活着!我是瞳?,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嫜婷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瞳?激动无比,便将来龙去脉讲与嫜婷。从丁工如何收集恒宝明灯,到四位半仙如何在北域荒漠下沉睡;从丁工如何醒来重游重元大陆,到如何登仙被天道同化——一一道来,详尽而真切。
巨大的沃德捣顿、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帝意千、千丈身躯的赤练狂蟒丝内尅,纷纷拜倒在嫜婷身前,请求指引。
三位半仙,匍匐在地,如同朝圣的信徒。
嫜婷用先天一气将天机遮掩,那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将周围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开口说话,声音清冷如水,却字字清晰:
“九仙创世大阵,便是破解天道切断仙途的关键。既然命运使然,让你等此时苏醒,便是尔等缘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重启九仙创世大阵,击败天道。到那时,仙道通途打开。尔等便可长生不灭,不堕轮回。”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既然你们已经苏醒,便可助我一臂之力。”
她指向凌河:“你们可助这几位后辈修行。什么时候他们进境至大乘圆满、半步仙境之时,便是重启九仙创世大阵、抗击天道之时。”
三人伏地跪拜,激动不已。
三十万年的沉睡,三十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一个方向,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沃德捣顿缓缓收了法相,缩小了身形。
那千丈的荒古巨人之躯,一寸一寸地收缩,一寸一寸地凝实。他的肌肉在收缩中变得更加紧致,他的骨骼在压缩中变得更加坚固。当法相完全收起时,一个健硕的中年男子站在众人面前。
他身高九尺,身形健硕,肌肉虬结。身穿兽皮,浑身涂着五色的油彩,头上插满了各式翎羽——有鹰的羽毛,有鹤的羽毛,有孔雀的羽毛,五彩斑斓,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看向江晚。
“不知为何,你给我一种亲切之感。”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带着一种原始而质朴的力量,“你身后的仙光有种信仰之力,乃是念力所极!而这种自然原道,与我们蚩蛮一族的传承乃是一脉相承。”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我愿助你修行,共讨天道!”
江晚微笑着看着他。
她将手一展——青金铜壶,显现出来。
那铜壶通体青金,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壶口处有七颗仙珠在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七色彩虹。
“自然哺育之壶!”
沃德捣顿倒身下拜,激动不已。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三十万年的等待,三十万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没想到,你便是自然之力的传承人!”他的声音哽咽,“我们的族人,现在可好?”
江晚略带愁容,摇了摇头。
“蚩蛮一族已经融入此界。我在重元大陆分身遍布,亦没有发现有族人群居的地方。而孤神峰祖地,也没有族人踪迹。”
沃德捣顿突然抽泣起来。
那泪水从他粗犷的脸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声音在哽咽,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我辜负了蚩蛮族人的期许……我追求长生,问道无望,便来此地长眠……没想到族人没了我的庇护,竟然淹没在这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我一人独活于世,也就没有了意义。”
说着,他突然双手举天——引动乾元真气入体!
天地间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半步仙人的境界一下便冲破了瓶颈!
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
瞳?、丝内尅、帝意千,急声道:“你这是何意?踏入仙境,天道会将你磨灭!我们要协助几位后辈重启创世大阵!你急着赴死干啥?”
沃德捣顿一边微笑,一边凝结道果。
那笑容,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平静与满足。他的眼睛看着江晚,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蚩蛮文明有了传人,我便是预言中的第八位大祭司。”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见到自然哺育之壶,我才知道自己的使命。我凝结的是欲望道果——今日,便是我归真之时。”
他笑涕满面,却不滑稽。他的眼神真诚地看向江晚,如同一位长辈看向自己的晚辈,如同一位老师看向自己的学生。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自然传承者——希望你心念通达,意志坚定,复我蚩蛮文明的辉煌!”
说着,他化作一股流光——
没入青金铜壶中!
那流光在壶中盘旋,旋转,凝聚。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如同一颗小太阳在壶中燃烧。当光芒散去时,壶中多了一颗晶莹焕彩的仙珠。
第八颗。
江晚看着铜壶中那八颗仙珠,表情复杂。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壶身,感受着那八颗仙珠的温度——每一颗都不同,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为蚩蛮文明献出一切的精神念力。她的心中,有惆怅,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众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动伤情。
有人低头,有人叹息,有人沉默,有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三十万年的沉睡,换来的是这样一场重逢,这样一次告别。值得吗?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每个人都知道,沃德捣顿走得很安心,很满足,没有遗憾。
帝意千浑身变幻的色彩慢慢稳定下来。
——最终,定格在了金色。
那金色不是黄金的亮黄,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暗金,如同沉淀了千万年的古铜,散发着岁月的光泽。他的面部生出了七窍——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一显现,模样竟和凌土别无二致。
他犹如流体金刚,既无气息,也无生机。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凌土的面容。
他缓缓飘至凌土身前。
“你那法天象地,和突然提高气息的战斗之法,与我如此相合,都乃计算得出。不知你可认得——凌嵋?”
凌土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与自己长相一致的金属人,充满了好奇。
他在心中道:系统,你给我看看此人是什么来路!
平常一唤,便会有“叮”的一声系统清响。
可此时——系统仿佛断电,死机,竟无回复!
凌土纳闷之际,他的眉心金色竖纹突发亮光。
一道青光影动——凌嵋的身形,凝实而出!
她依旧是一身翠色仙裙,裙上金线光影流转。她悬浮在空中,与帝意千四目相对,面无表情。她瞳孔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
流体金属人帝意千,也是面无表情。
四目相对。
不知在交流些什么。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无形的信息在两人之间流转——那是超越了言语的交流,是两种不同文明、不同形态的生命之间,最本质的对话。
突然,帝意千身形流动,化为一个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