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冰心(2 / 2)
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引她往东侧城墙走,刻意绕开了西南角那片被三丈高墙围起来的军粮重地。
酉影的目光在那片高墙停留了半息,洞观羽的蓝光微闪,将粮仓周围凝滞得异常的灵力波动尽数记下。
后来绘制流向图时,她在西南角用极淡的灰线画了个圈,旁注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异常。
韩骁的目光在酉影发间那枚始终泛着蓝光的洞观羽上停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个瑾亲王塞过来的人,连感知法器都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将军府坐落在苍岭口最深处那座矮山的山腰,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凿山而成的军事要塞。
正堂的门大敞着,迎面便是一面铺满整面墙的北境防务舆图。
地图上苍岭口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三道,四周密密麻麻标注着兽人部落的迁徙路线、水源分布,以及历年血战的时间节点。
姒脂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瞬。
这里的每一寸地面,都刻着她的童年。
小时候她总趴在这张舆图前认字,母亲握着她的小手,指尖点过那些蜿蜒的线条,告诉她这里是苍岭口,那里是寒渊城,再往北那片空白的雪原,是父亲和母亲要守护的疆土。
母亲战死后,她在这张舆图前坐了三天三夜,然后穿上了母亲留下的玄铁重甲。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二十年了,她从偏将做到守将,从筑基初期打到金丹中期,从母亲影子里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变成苍岭口三万边军口中的“姒将军”。
她以为时间已经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磨成了茧,可此刻站在舆图前,手摸到腰间那柄冰凤刀鞘时,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胀。
指尖触到冰凤纹路的刹那,两幅画面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重叠。
一幅是十年前的演武场,父亲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纠正她握刀的姿势。
他的掌心布满老茧,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和淡淡的硝烟味,却异常温柔。
“握刀要稳,心要比刀更稳。”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判断。”
另一幅是二十年前的冰原,漫天风雪中,母亲的身影在城头上炸开。
冰凤的哀鸣响彻云霄,白色的冰雪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那支本该如期而至的援军。她从护甲夹层中取出那本粮草账册,她又取出那两份调兵令,桑皮纸的纹理、书记官的誊抄笔迹、父亲的朱红军印,样样俱全,唯独没有调兵的亲笔手谕。
她盯着这些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苍岭口城外三十里处,先锋营驻地。
他们吃了她娘调拨的粮草,在这里扎营三日,然后原路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