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为什么(2 / 2)
这支伏兵,此刻唯一的用处,就是仓促转为后卫,利用树林边缘的掩护和弓箭的射速,拼死阻击卡恩福德龙骑兵的追击锋芒,为哈拉尔德和大部队的撤离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
箭矢从林间稀稀拉拉地射出,勉强迟滞了龙骑兵最凶猛的几波冲锋。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支后卫部队同样士气低落,面带惶恐。
他们目睹了主力的惨败,见证了同袍被无情追杀,自己却要面对数倍于己、气势如虹的敌方精锐骑兵。抵抗的意志早已如风中残烛,防线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被汹涌的蓝色铁流彻底突破。
形势,已然危如累卵,千钧一发。
“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卡恩福德的骑兵马上要突破防线杀到这里了!”斯维恩急得眼睛充血,几乎要上前强行拽动哈拉尔德。
然而,哈拉尔德依旧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浴血阻击、随时可能崩溃的亲卫,也没有去看山下那兵败如山倒的惨状。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那面遥远的、残破的蓝色军旗吸走了,钉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支不足千人的卡恩福德偏师,能在绝对劣势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为什么他们能迅速构筑起有效的防线?
为什么在伤亡如此惨重、防线多次被突破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崩溃,反而能发起自杀式的反扑?
为什么那面军旗,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似乎也没有被夺走或降下?
为什么他哈拉尔德,坐拥数万大军,谋划良久,选择了最有利的时机和地形,发动了自认为雷霆万钧的突袭,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他那些身经百战的索伦勇士,会在这样一支“弱小”的敌人面前,流干鲜血,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溃逃?
为什么卡尔·冯·施密特,那个几年前还默默无闻、靠着女人上位的边境小领主,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打造出这样一支……仿佛拥有某种不灭魂魄的军队?
“为什么……”
哈拉尔德盯着那面在血色夕阳中仿佛熊熊燃烧的军旗,嘴唇几不可察地开合,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轻如叹息般的声音,喃喃地、反复地吐出这三个字。
这不再是一个统帅对战术失败的疑问,而是一个曾经骄傲的王者,对自己信念、对过往认知、乃至对命运本身的、最深刻的质疑与崩塌。
他仿佛看到,那面蓝色的云杉旗帜,不仅仅是一面布,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可怕力量的象征。
这种力量,让那些来自南方的、在他眼中曾软弱可欺的农民和工匠的后代,变成了比冰原上的霜狼更坚韧、更无畏的战士。
斯维恩看着兄长这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样子,心中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不仅仅是一场战役失败了,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哈拉尔德心中,或许也在所有索伦勇士心中,随着今日的夕阳,一同沉沦了下去。
他不再劝说,猛地一挥手,对身边几名最忠心的侍卫低吼道:“保护陛下!强行带走!快!”
几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再不犹豫,上前架起似乎失去所有力气的哈拉尔德,不由分说地朝着山下早已备好的战马奔去。
斯维恩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炼狱般的战场,看了一眼那面依旧飘扬的蓝色旗帜,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与深深的忌惮,随即也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护着魂不守舍的哈拉尔德,向着北方,向着黄金城的方向,仓皇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