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将就看看!(1 / 2)
苏轮话音未落,黄金台的气氛陡然一变。
舞台上的灵泉池水忽然涌动起来,水雾蒸腾,如梦似幻。
那层薄薄的水汽从舞台边缘溢出,沿着玉石地面缓缓蔓延,如同仙境中的云海,没过众人的脚踝。
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舞台上空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着,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丝竹声起。不是排练时那种零散的音符,而是完整的、编排好的乐曲。
那乐曲悠扬婉转,如山间清泉流过青石,又如春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沁人心脾。
谭行放下了筷子。
不自觉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两个眼睛睁得老大。
苏轮也不嚎了。他端着一杯菩提醉,半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这才像话嘛”的笑容。
龚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专注,那种世家子弟的修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辛羿端着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着,眼中映着舞台上的灯光,闪闪发亮。
完颜拈花坐在主座右侧,嘴角含笑,目光扫过四位兄弟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场面,可是他精心安排的。
这次自己的兄弟来到自己家,不拿出最好的招待哥几个,传出去,他完颜拈花还要不要脸了?
舞台上,丝竹声渐急。
水雾中,一道道身影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琴棋书画序列。
四位领舞,每人身后跟着十位舞姬,总共四十四人,在不算大的舞台上有条不紊地铺开,队形变换如同行云流水,丝毫不显拥挤。
领舞的红花女子走在最前面.....琴序列之首。
她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排练时那套月白色的练功服,而是一袭流光溢彩的锦缎长裙。
裙身以淡金色为底,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仿佛整片花海在她身上流动。
腰间束着一条翡翠绿的丝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长发高挽,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鬓角那朵红花换成了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统一的淡金色长裙,手持团扇,步伐轻盈如猫,每一个转身都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
棋序列紧随其后。
领舞的是黄花女子。她的气质与红花截然不同.....如果说红花是热烈奔放的牡丹,那黄花就是清冷孤傲的寒梅。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棋盘格纹,黑白分明,错落有致。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带,垂着一枚白玉棋子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舞姿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棋手特有的沉稳和冷静,每一步都像是在落子,精准、克制、不容置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墨绿色长裙,手持棋盘,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棋子行棋,进退有度。
书序列。
领舞的是紫花女子。她身着一袭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行云流水的草书字体,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丝带,垂着一支紫毫笔流苏。她的舞姿最是飘逸。
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飘逸,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像书法大家挥毫泼墨,一撇一捺皆是风情。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紫色长裙,手持卷轴,步伐轻盈如风,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书法长卷在空中展开。
画序列。
领舞的是蓝花女子。
她身着一袭天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一幅山水画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小桥流水,人间炊烟。
那画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灯光流转时,才能看到那丝线的光泽变幻。
她的舞姿最是灵动。不是书序列的飘逸,也不是琴序列的端庄,而是一种泼墨山水般的写意.....一个转身就是一座山,一个回眸就是一湾水,一个抬手就是一片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天蓝色长裙,手持画卷,步伐轻盈如燕,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山水画卷在舞台上徐徐展开。
四十四人,四个方阵,在舞台上交错变换。
琴之队形如流水,棋之队形如棋盘,书之队形如龙蛇,画之队形如山水。
四种风格,四种气质,在同一支乐曲中和谐共存,如同四季同框,美得让人恍惚。
谭行看得有点发愣。
他不懂舞蹈,不懂音乐,不懂这些讲究到骨子里的东西。
但他就觉得好看。好看得不行。不是欲望,是享受。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享受。
苏轮在一旁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端着一杯菩提醉,半眯着眼,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嘴里还跟着哼,一副沉醉不知归路的德性。
龚尊依然端坐如钟,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辛羿放下了酒杯,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颜拈花靠在椅背上,看着四位兄弟的反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座上的朱麟。
朱麟也在看。
看得很认真。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块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从开宴到现在,他就没放下过。
啃一口排骨,喝一口菩提醉,看一眼舞台上的歌舞。三个动作循环往复,行云流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违和。
完颜拈花看着朱麟这副德性,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大哥,是真的把黄金台当路边摊了。
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朱麟大哥没有因为黄金台的富丽堂皇而端着架子,没有因为他们的隆重招待而拘束,没有因为自己天王的身份而刻意保持距离。
他还是他。这才是大哥。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转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琴棋书画序列的歌舞还在继续,但已经进入了尾声。
四十四位舞姬在舞台上排成一个巨大的圆阵,琴序列在内圈,棋书二序列在中圈,画序列在外圈。
四十四柄团扇同时扬起,在空中划出四十四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又同时落下。
丝竹声戛然而止。
舞台上,四十四位舞姬保持着谢幕的姿态,齐齐欠身。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苏轮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得巴掌都红了,嘴里还嚷嚷着:
“好!好活!当赏!”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戏园子里听戏听嗨了的老票友。
龚尊和辛羿也跟着鼓掌,动作比苏轮克制得多,但那份真诚丝毫不减。
谭行也在鼓掌。他鼓得很大声,很大力,手掌拍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他觉得,这些小姐姐值得。值得他谭行把手拍红。
朱麟也放下了那块啃得只剩骨头的糖醋排骨,擦了擦手,跟着鼓掌。
他的掌声不急不缓,力道适中,但落在那四个领舞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人的都重。
琴棋书画序列的四位领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着光。
.....天王为她们鼓掌了。
她们再次欠身,比刚才更深,更恭敬。
然后,带着各自的队伍,鱼贯退场。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灵泉池水的雾气更浓了,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谭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花哥,这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完颜拈花,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好戏在后头”的笃定,:
“正主儿还没上场呢。”
谭行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完颜拈花眼中的光。那是一种期待,一种骄傲,一种“老子有压箱底的宝贝要拿出来炫耀”的嘚瑟。
谭行忽然想起,之前完颜拈花说过.....他把梅兰竹菊都叫来了。
琴棋书画已经让他看得挪不开眼了,那梅兰竹菊……还不得起飞了咯?
谭行咽了口唾沫,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朦胧的水雾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不只是他。
苏轮也不嚎了,重新坐回蒲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巴巴地盯着舞台。
龚尊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腰背挺得更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沉稳而专注。
辛羿端着一杯酒,但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的方向。
就连朱麟,也放下了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骨头,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靠回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舞台上那片水雾。
黄金台的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泉池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而此刻,黄金台之外。
天际之上,月华如水。
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那月光与寻常不同.....它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幽冷而圣洁的气息。
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身姿修长,通体笼罩在月白色的光华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窥见那流畅而完美的轮廓。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每一缕发丝都仿佛由月光织成,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的眼眸是银色的,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透过黄金台的穹顶,穿过层层水雾与灯光,注视着大殿内的一切。
月狄斯。
异域的月光女神。
曾经在月之种中重生、与朱麟神魂合一的那位前生为月之痕的异域邪神。
她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从琴棋书画序列登台起舞的那一刻起,她就来了。
她与朱麟神魂合一,他到哪里,她的感知就到哪里。
月光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是她的触手。
黄金台穹顶那些水晶吊灯的光芒里,就混着她的月华。
大殿里那些舞姬裙摆上的银线,也映着她的光。
她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她看见了。
看见朱麟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主座上,穿着带油点子的青衫,啃着糖醋排骨,笑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看见台下那五个毛头小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看见那些舞姬在台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腰肢款摆,眼波流转间全是对他的仰慕。
月狄斯的表情很平静。
她的目光穿透黄金台的大殿,落在舞台那片朦胧的水雾上。
舞台上,水雾翻涌。
忽然,灯光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黄光,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淡淡紫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调中。
水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梅一。
她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纹饰,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长发高束,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剑眉星目,高鼻深目,唇色鲜艳如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剑刃上隐约可见凤凰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神凰剑。
天际之上,月狄斯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个女人……
梅一站在舞台中央,缓缓抬剑。
剑尖指天,剑身与地面垂直,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柄剑仿佛成了一根燃烧的火柱。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台下那五个正翘首以盼的少年,最后落在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停顿了一瞬。
月狄斯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那个女人,在看他。
然后,梅一动了。
长剑横斩,一道赤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凤凰展翅。
那剑气带着灼热的气息,从舞台中央扩散开来,掠过台下众人面前,带起一阵热风。
梅一的剑舞凌厉如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伐之气,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但偏偏,在这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之中,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像一朵开在战场废墟上的花。
月狄斯看着,手指微微收拢。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凡间女子的剑舞确实有几分看头。
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那种刚柔并济、杀伐与柔美共存的气质,连她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但真正让她在意的,不是梅一的剑舞本身,而是梅一眼中的光。
那目光,不是舞者对观众的致意,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欣赏。
月狄斯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告诉自己,无所谓。
不过凡间女子而已。
梅一的剑舞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长剑指天,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定格在舞台上。
掌声雷动,朱麟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月狄斯看着朱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梅一退场。
灯光变幻,从清冷的紫色变成温暖的淡黄色。
水雾中,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兰一。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腰束得极细,身段窈窕如柳。长发披肩,没有任何装饰,只鬓角簪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素雅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她的怀里抱着一柄琵琶。琴头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兰花,栩栩如生,琴身微微泛着荧光。
兰一坐在舞台中央,双腿盘坐,琵琶横放在膝上。她没有看台下,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低垂,落在琵琶的琴弦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动了。
指尖轻轻一拨,琴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滴入心湖的一滴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兰一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
不是炫技,而是一种含蓄的、内敛的、带着感情的表达。
她的琵琶声温婉柔软,如同三月春风拂面。
但月狄斯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光,对着远方的千山万水,默默诉说着什么。
.....对着月光。
月狄斯的银眸微微一凝。
她不喜欢。
那个凡间女子,凭什么用她的月光来寄托那种东西?
琵琶声越来越激昂,不是金戈铁马,而是内心情感的喷薄。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鼓起勇气,对着月光说出那些藏了多年的话。
然后,兰一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台上的水雾,穿过大殿里的灯光,穿过台下的众人,落在了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
月狄斯周身的月华,猛地一颤。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爱。
纯粹的、深沉的、藏了多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爱。
兰一的眼角,有一道光在闪。
那不是灯光,是泪光。
然后她低下头,抱着琵琶,起身欠身,退入水雾之中。
月狄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无数生灵的爱恨情仇,从未动过心。
直到遇到了朱麟。
那个唯一吸引他的男人。
她爱他。
用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方式,深沉而热烈地爱着。
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她不能说。
她是异域的月光女神,他是联邦的天王。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种族,还有千千万万条性命。
所以她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笑,看着他喝酒,看着别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兰一的那滴泪,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
不疼。
但酸。
兰一退场,灯光从温暖的淡黄色变成清冷的银白色。
水雾翻涌,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竹一。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竹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泛着幽幽的冷光。
竹一坐在古琴前,双手抬起。她的手上戴着一双铁甲单蔻,银白色的铁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竹一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法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古琴的声音清冷孤高,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深山里的一泓清泉。
竹一的琴声里,没有兰一那种深藏多年的情愫,没有梅一那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孤傲。
但月狄斯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敬意。
不是对权贵的敬意,不是对强者的敬意,而是对一个她真正认可的人的敬意。
一个在长城上浴血厮杀、为联邦撑起一片天的人,一个值得她拿出压箱底本事的人。
月狄斯微微点头。
这个还算有分寸。
竹一的琴声越来越急,从清冷变得激昂,从孤傲变得热烈,像一座冰山在烈火中缓缓融化。她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但眼神依然清冷坚定。
她知道那个人在听,所以她要弹到最好。
月狄斯看着竹一眼中的那份执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而是一种……共鸣。
她何尝不是这样?
她何尝不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那个人看?
只是她没有琵琶,没有古琴,只有这一身月光。
竹一退场。
灯光变幻,七彩流光。
水雾翻涌,最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菊一。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她的手中握着两条长长的流云袖,通体雪白,绣着银色的云纹,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菊一站在舞台中央,两条流云袖垂落在身侧,如同两条银色的瀑布。
她动了。
不是梅一的凌厉,不是兰一的温婉,不是竹一的清冷,而是一种天真烂漫的、带着少女气息的灵动。
她的舞姿轻快活泼,两条流云袖在她手中如同两条听话的银蛇,时而缠绕,时而舒展,时而飞舞,时而垂落。
她的舞技丝毫不逊于三位姐姐。
流云袖最难掌控,轻一分则浮,重一分则滞,而菊一的表演恰到好处,刚柔并济,举重若轻。
台下看得如痴如醉。
朱麟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那个在流云袖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音乐停了。
菊一的动作也停了。
两条流云袖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两片银色的羽毛,落在她的身侧。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麟身上,甜甜地笑了。那两个酒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天王哥哥,菊一跳得好不好呀?”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全场寂静。
苏轮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龚尊眼角抽了抽。辛羿倒吸一口凉气。
谭行愣住了。
完颜拈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麟却笑了,笑得很真很暖:
“跳得好。你叫菊一是吧?跳得真好。”
.....天王哥哥。
这四个字落在月狄斯耳中,她周身的月光猛地一颤,随即暴动起来。
云层之上,月华翻涌如浪,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小娘们,你胆敢.....居然敢这么叫朱麟。
天王……哥哥?
她和朱麟神魂合一这么久,都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她凭什么?
月狄斯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凝聚着一团月华,冷冽如霜,锋利如刃。
只需轻轻一弹,那个小丫头就会……
她停住了。
因为黄金台里,朱麟笑了。
笑得很真,很暖。
他在夸奖一个跳舞跳得好的小姑娘,仅此而已。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月狄斯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她看着朱麟脸上那个温暖的笑容,看着他那双纯净的眼睛.....
他只是在开心。
难得这么开心。
月狄斯闭上了眼睛。
月华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从暴动变成轻颤,从轻颤变成低语。
她在忍耐。
深深地、用力地、忍耐着。
像是把一整片翻涌的海洋,硬生生压在胸腔里。
她爱朱麟。
所以她不会打扰他。
哪怕那些凡间女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哪怕那个小丫头用那样的语气叫他……她也认了。
月狄斯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黄金台上。
月光如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底,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沉的温柔与酸涩交织的复杂。
舞台上,水雾翻涌,灯光变幻。
梅一、兰一、竹一、菊一,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舞台上。
她们站成一排,梅一居中,兰一在左,竹一在右,菊一在兰一和竹一之间。
四人身着四种颜色的衣裙.....红、蓝、绿、黄,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道彩虹横跨舞台。
梅一持剑,兰一抱琵琶,竹一抚琴,菊一舞袖。
四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不是编排好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默契。
梅一长剑横斩,赤红剑气飞出。
兰一琵琶声起,温婉如水的旋律与剑气交织。
竹一古琴声动,清冷孤高的音符如同寒冰,与琵琶的温婉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和谐共存。
菊一流云袖舞,两条银色的长袖在四人之间穿梭,将她们连接在一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
四人共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既有梅之刚烈,又有兰之温婉,又有竹之清冷,又有菊之灵动。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谭行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了长城。
想起那些在长城上跟他一起浴血厮杀的兄弟,想起那些为了联邦、为了人类、为了身后那片土地拼上性命的人。
梅兰竹菊的表演与长城无关,与战场无关,与邪祟无关。
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有美好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在长城上,不在战场上,不在血与火之中,而在长城之后,在那片被他们守护的土地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了最后的华章。
梅一的长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赤红色的剑气如同凤凰展翅,在舞台上空盘旋。
兰一的琵琶声如泣如诉,那深藏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再遮掩。
竹一的古琴声清冷孤高,如同雪山之巅的寒风,吹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菊一的流云袖在空中翻飞,如同两条银色的巨龙,在四人之间穿梭。
四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同时停止。
梅一长剑指天,兰一琵琶横抱,竹一双手悬于琴弦之上,菊一两条流云袖垂落身侧。如同四尊雕塑。
灯光从七彩慢慢变回温暖的黄色,水雾缓缓散去。
舞台上四人清晰可见.....梅一额头渗汗,嘴角带笑;
兰一眼角有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竹一表情清冷,但眼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菊一喘着气,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然后,梅兰竹菊四人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梅一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朱麟身上。
兰一低着头,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滑落。
竹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菊一举起手朝台下挥了挥,笑得眉眼弯弯。
四人转身,退入水雾之中。
舞台上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黄金台外,天际之上。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兰一的那滴泪,看到了梅一的目光,看到了竹一嘴角的微扬,看到了菊一挥手的笑颜。
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泪。
月光女神不会流泪。
那是月华在凝聚,是她在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方式,消化着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转身,朝着月亮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影渐渐融入月光之中,化作点点碎银,消散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声轻叹。
那叹息极轻极浅,轻到连风都听不见,浅到连夜都载不动。
但若有心人能听见,一定会从那声叹息中,听出千言万语.....
“傻瓜。”
“你开心就好。”
夜风拂过黄金台的飞檐,宫灯摇曳,光影斑驳。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轮圆月,比来时更亮了几分。
舞台上,水雾散尽,灯光重明如昼。
梅兰竹菊的身影早已隐入幕后,但满殿余香不散,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所有人都还站着。
苏轮把手掌拍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
“琴棋书画,梅兰竹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龚尊虽未言语,但双臂交叠于胸前,微微颔首。
能让霸拳世家的继承人露出这副表情,刚才那一场有多震撼,不言而喻。
辛羿更直接,仰头干掉杯中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仍死死钉在舞台上。
至于谭行.....
“哈哈哈哈哈!牛逼!牛逼!简直了!简直了!”
他那破锣嗓子在空旷大殿里炸开,跟打雷似的,震得宫灯乱晃。
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来,拍得两手通红,一边嚎一边朝完颜拈花扑过去,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包子。
“阿花!真牛逼啊!这跳得也太牛逼了!”
他一把擒住完颜拈花的双肩,疯狂摇晃,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老子这辈子没开过这种眼”。
完颜拈花被他晃得脑袋都快散架,手里的菩提醉洒了一身.....几万灵晶一口的佳酿全喂了衣服。
可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自家兄弟这么给面子,能不乐吗?
“行了行了!别晃了!”
完颜拈花笑着去掰他的手:
“再晃老子真要吐了!”
谭行松手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仰天长笑,笑声里全是纯粹的、不掺半点杂质的快乐:
“牛逼!太牛逼了!那个拿剑的,刷刷刷.....跟砍人似的!还有弹琵琶的,那动静……反正就是牛逼!”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显然是想找几个文雅词儿来形容兰一的琵琶,但搜肠刮肚半天,脑子里那点可怜词汇量翻来覆去就俩字.....“牛逼”。
什么“余音绕梁”,什么“珠落玉盘”,不存在的。
“还有那个弹古琴的,戴铁手套那个,酷!真他妈酷!”
谭行一挥手,差点把旁边案几上的酒杯带倒,苏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否则又是一万灵晶打水漂。
“最后一个,那个小姐姐,叫菊一?大哥!她叫你‘天王哥哥’!哈哈哈,大哥爽不爽?”
谭行猛转头看向朱麟,那眼神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差在脸上写“快说快说快说”。
朱麟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闻言差点呛着,一口菩提醉卡在嗓子眼里,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