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细磨材料无疏漏 同心攻坚志不移(1 / 2)
清晨的薄雾还没彻底散尽,洛南非遗展厅的木门,又一次在天刚蒙蒙亮时被轻轻推开。
比昨日更早,比昨日更急,却也比昨日更稳。
周宇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七天倒计时工作表,指尖把纸边都捏得微微发皱,进门第一句话就直奔正题,半点虚的都没有:“都到齐了吗?今天不比往常,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陈阳紧跟着跨进门,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文化站拿回来的空白申报封面、装订夹、纸质模板,胳膊底下还夹着昨晚连夜整理的材料缺项清单,进门就把东西往长桌上一放,声音清亮:“全齐了。孙晓、苏曼、林晓雅、李哲,加上郑师傅,一个不少。我昨晚把张站长给的官方要求又翻了三遍,咱们看似资料全,实则还有不少硬缺口必须今天补上。”
众人闻言,原本还带着几分晨起倦意的神色,瞬间全都收了起来,齐刷刷围到长桌旁。
郑师傅搬了张竹椅坐在桌边,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老竹刨,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看着这群年轻人,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笃定的信任。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凑凑热闹的公益活动,是要把洛南竹编,真正写进县级非遗名录里,容不得半分马虎。
孙晓刚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还停着昨天未整改完的申报文稿,眼睛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半点没有疲态,伸手点开文档里的红色批注,抬头看向众人:“我昨晚改到后半夜,先跟大家说最棘手的问题。官方申报书里,有三项是我们昨天没补齐的硬性佐证材料,少了这些,资料做得再漂亮,初审都过不了。”
她把屏幕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指尖点着文档里的空白栏目,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明白:
“第一,完整传承谱系。申报书里要求,必须从上三代传承人开始,清晰列明姓名、学艺时间、授徒情况、代表作品,不能只写郑师傅一个人。咱们之前只有郑师傅的个人简介,没有上辈老匠人的详细资料,这是硬伤。”
“第二,地方志与乡土文献佐证。评审要看洛南竹编不是临时凑出来的项目,是有本土历史根基的。咱们只有口口相传的故事,没有老县志记载、乡镇文史资料、老照片、旧工具实物登记,文化底蕴这一栏,就是空的。”
“第三,量化传承成果。张站长反复强调,不能写‘很多孩子学’‘群众很欢迎’,必须要数字。多少学员、多少课时、多少场公益课、多少成品、多少媒体报道、多少群众书面好评,全部要列成表格,一项项附原件,含糊不得。”
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谁都知道,非遗申报看着是整理资料,实则是把这么久的付出,变成合规、严谨、无可挑剔的官方文本。差一个签字、少一张证明、错一个日期,前面所有的辛苦,都可能白费。
李哲原本正蹲在地上整理物料袋,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嗓门爽快:“缺啥咱们就补啥!不就是找老资料、跑证明、凑实物吗?我负责跑腿,镇上档案室、村委会、老匠人家里,我全能跑下来!你们只管说找谁、要什么,我保证中午前就有回音!”
苏曼也立刻接话,手里还握着昨天没放回去的文创草图,语气沉稳:“教案和课程体系我这边已经完全定稿,今天可以全部打印装订成册,分成少儿启蒙、青少年进阶、成人古法传承三套,直接作为长效教学机制的附件。我还可以再做一份未来三年教学规划表,把招生目标、课时安排、匠人驻堂计划、文创研发进度全部量化,刚好补上‘可持续保护计划’的空白。”
林晓雅抱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看昨天没整理完的素材库,抬头时眼神透亮:“视频这边我也查漏补缺了。官方要求申报视频不能像宣传片太花哨,要写实、重技艺、重传承,时长严格控制在八分钟以内。我现在缺的是郑师傅完整破竹、劈篾、起底、收边的一整套古法技法特写,还有老工具、老竹编旧物的镜头,另外学员从零基础到成品的对比画面,也要补拍,这些今天必须全部拍完剪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推诿,没有抱怨,全都是直接认领任务、立刻解决问题。
周宇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拿起桌上的笔,在倒计时表上快速划分今日任务,声音坚定有力:
“好,那就不耽误,立刻分工,卡死时间节点,谁也不脱节。”
他把工作表钉在展板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组:周宇、陈阳
——去镇档案室、村委会、文史老干事家中,搜集洛南竹编相关老记载、乡镇证明、历史口述记录,补齐地方志佐证材料;
——对接张站长,确认推荐函、乡镇初审意见的盖章流程,提前走审批手续。
第二组:孙晓
——全程坐镇展厅,统稿所有申报文本,按官方模板统一字体、行距、页码、附件顺序;
——整理所有台账,做成标准化目录索引,做到评审随手一翻,就能找到对应材料;
——汇总所有数字成果,做成一目了然的汇总表,杜绝模糊表述。
第三组:苏曼、郑师傅
——由郑师傅口述,苏曼执笔,完整梳理洛南竹编三代传承谱系,核实每一位老匠人的姓名、生平、技艺特点;
——核对成人古法教案里的所有技法名词,确保专业术语准确,不出现外行错误;
——整理郑师傅的传承人证明、从业年限证明、代表作品清单。
第四组:林晓雅、李哲
——李哲负责搜集郑师傅家的老工具、旧竹编成品、老照片,全部搬运到展厅做拍摄素材;
——林晓雅现场拍摄郑师傅古法编织全过程、老物件特写、团队工作纪实、课堂场景补拍;
——当天完成申报视频粗剪,晚上全员审稿定版。
分工一落定,没有任何人拖沓。
陈阳抓起车钥匙,又往包里塞了个笔记本和中性笔,催着周宇:“走,现在就去镇政府档案室,去晚了工作人员一忙,咱们今天就排不上队。老资料都在库房里,翻起来费时间,越早去越稳妥。”
“等我一分钟。”周宇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展厅备案证明、文化站出具的对接函,快速塞进文件夹,“咱们不光要找资料,还要让档案室给复印件盖章,没有公章的材料,评审一律不认。”
两人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出展厅,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街面上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飘出香气,可两人脚步不停,心里只惦记着那一叠能决定申报成败的老旧文书。
展厅里,剩下的人也立刻进入状态。
孙晓把电脑、打印机、一摞摞台账资料,全部铺到长桌正中,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水,往椅子上一坐,彻底沉下心来。她先把所有材料分成基础信息、传承谱系、教学成果、群众佐证、保护计划、视频图片六大类,每一类都贴上不同颜色的标签,再把官方模板打印出来,逐字逐句对照。
昨天她还觉得资料足够齐全,真的对着严苛的申报细则一条条核对,才发现到处都是细节漏洞。
学员花名册里,有几个孩子的名字写错了同音字;
课时记录表上,有两次公益课的日期和签到册对不上;
群众好评里,有几张没有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不算有效书面反馈;
就连郑师傅的从业时间,之前写的是“六十余年”,官方要求必须精确到具体年份。
孙晓没有半点烦躁,反倒越核对越仔细。她深知,评审专家不会看他们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心,只会盯着白纸黑字里的错漏。差一个字,就是不严谨;差一个章,就是不规范。
她拿起手机,先给两所小学的社团老师发消息,逐一核对学员姓名、开课日期;又把所有无效好评单抽出来,打算等下午让李哲去展厅和学校,重新补签收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所有模糊表述,全部改成精准书面语。
“洛南竹编深受群众喜爱”,改成“截至申报日,累计开设公益竹编课堂47场,固定学员126人,回收有效群众反馈表312份”;
“郑师傅深耕竹编技艺多年”,改成“传承人郑某某,1962年师从洛南本地老匠人郑长根学习竹编,从业64年,完整掌握洛南竹编全套古法核心技艺”;
“未来将持续做好传承工作”,改成“未来三年计划:年均开设固定课堂60场,培养常驻学员200人,研发本土文创12款,建立老匠人+青年助教双师教学机制”。
一字一句,反复打磨,不留半点模糊空间。
另一边,苏曼已经搬了小凳子,坐在郑师傅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轻声细语地开启询问。
“郑师傅,咱们先从您师父那一辈开始捋,您师父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年开始学竹编的,当年主要编哪些物件?”
郑师傅摩挲着手里的老竹刨,陷入久远的回忆,浑浊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师父叫郑长根,是我本家叔公,也是洛南镇上有名的老篾匠。我记事起,他就天天坐在自家堂屋劈竹编筐,那时候洛南家家户户的竹篮、竹筐、竹席、竹扇,全是咱们镇上匠人手工编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过日子家什。”
苏曼笔尖不停,快速记录,不忘追问细节:“那您师爷那一辈呢?还有没有能叫得上名字的老匠人?”
“有。”郑师傅点点头,语气笃定,“我师爷叫郑守义,清末民初就靠竹编营生,那时候还挑着担子走村串户,不光编日用器具,还会编婚丧嫁娶用的礼器、孩童的竹玩具。可惜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多记录,老一辈的名字,也就口口相传留下来这几个。”
“那就够了。”苏曼笔下不停,眉眼舒展,“有名字、有辈分、有学艺脉络,传承谱系就能立住。再往后,您收过徒弟吗?除了我们现在这群孩子,早年有没有带过学徒?”
提到这里,郑师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早些年,日子苦,年轻人都嫌编竹编又累又不赚钱,没人愿意沉下心学。我断断续续带过几个后生,要么学了几天嫌枯燥,要么出去打工谋生,没一个能坚持下来。要不是遇上你们,我这一身手艺,真就要带进土里了。”
苏曼笔尖顿了顿,心里发酸,却还是柔声安抚:“现在不一样了,郑师傅。您看,现在有孩子学,有乡亲学,有我们陪着您,往后学徒只会越来越多。我把您早年授徒、中间断档、如今重新收徒传承的经历写进去,反而更能体现您一辈子守艺的不易,也更能凸显咱们现在传承工作的珍贵。”
郑师傅闻言,抬头看向满屋子忙碌的年轻人,看着整齐的展架、崭新的工具、堆成小山的资料,脸上的落寞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是啊,不一样了。这辈子,值了。”
苏曼顺着他的话,一点点往下问,学艺契机、核心技法特点、洛南竹编和别处手艺的区别、老手艺濒临失传的缘由、如今重焕生机的过程……事无巨细,全部认真记录。
她不光要写一份合格的传承谱系,更要把郑师傅一辈子的匠心坚守,把洛南竹编从兴盛、落寞到重生的完整脉络,真实写进申报材料里。那不是冰冷的文字,是一门老手艺的半生浮沉,是一位老匠人一生的心血。
两人对着笔记本,一字一句核对,郑师傅怕自己记错年份,反复回想、仔细确认;苏曼怕表述不准,一遍遍修改措辞,确保既符合官方严谨要求,又保留最真实的温度。
展厅另一侧,林晓雅和李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李哲听完任务,骑上电动车就直奔郑师傅家。推开郑师傅老旧的堂屋门,满屋子都是沉淀了几十年的竹香。墙角堆着早已包浆的老竹刨、劈篾刀、刮篾片,柜顶上摆着编了几十年的旧竹篮、破竹席、孩童玩旧的竹蜻蜓,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是郑师傅年轻时编竹编的模样。
李哲看着这些满是岁月痕迹的老物件,心里又酸又暖。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是破旧杂物,却是洛南竹编最真实的历史见证。
他不敢马虎,小心翼翼把老工具一件件打包,用软布裹好避免磕碰,又把老照片、旧竹成品全部整理装箱,一趟趟运回展厅。刚把东西搬完,又马不停蹄跑去上次展览的现场,搜集剩下的群众留言条、活动横幅照片、现场签到表,但凡能用上的佐证材料,全都一股脑收齐。
等他满头大汗赶回展厅,林晓雅已经架好了拍摄设备,补光灯、手机支架、收音麦全部摆放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