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梧桐叶落争国策,公主和亲议起朝堂(2 / 2)
“赵志敬此人好色,天下皆知!他登基大典上,一次就册封了七位后妃,有金国的亡国公主,有桃花岛主的女儿,有古墓派的传人,有江南七怪的女侠,有铁掌帮的大小姐,甚至还有蒙古的公主!”
“这位大汉皇帝,对女子的喜好,简直可以说是不拘一格,只要是绝色佳人、名门贵女,皆能入他眼。”
“我大宋若精心挑选一位才貌双全、性情温婉的公主,以厚礼送往中都,必能得其欢心。若能凭借这层姻亲,让大汉与大宋结为兄弟之邦,至少能保边境数十年安稳,我大宋便可趁机整军备战、革除弊政,何乐而不为?”
这话刚落,立刻有礼部老臣站出,冷哼一声,直接反驳。
“说得好听!才貌双全的公主?你以为赵志敬是什么人?”
“他洛阳城里的女皇帝都敢纳入后宫,金国偌大的江山都敢吞了,改国号为大汉,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岂会被一个公主牵绊住?”
“他喜欢的是绝色美人,是能满足他占有欲的女子,不是入宫之后被冷落、形同虚设的和亲工具!”
“嫁个公主过去,若不得宠,反倒被赵志敬轻贱,被大汉朝臣耻笑,那才是真正的辱国!到时候不但边境安稳没保住,还白白搭上了一个皇家女儿,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以你之见,就只有死战到底了?”主战派的一员武将立刻接过话头,跨步上前,声音咄咄逼人,眼神锐利如刀。
“好!那就说战!据城死守还是出城迎战?你给我一个具体方案!十万大军北伐,粮草要耗费多少?三个月能攻下中都吗?”
“若是不能,粮草从哪里来?军饷从哪里来?如今国库空虚,百姓赋税沉重,再征粮饷,必定激起民变!”
“若是吃了败仗,大军溃败,赵志敬顺势南下,谁去跟他谈判?你去谈判的时候,手里还有多少筹码?是拿临安城,还是拿官家的江山来换?”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被问住的礼部老臣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战,是打不起的。
可和亲,又太过屈辱,他身为大宋臣子,实在难以接受。
“打,打不起;和,和不得,难道我大宋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赵志敬挥师南下吗?”另一位老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里满是绝望。
“老夫并非好战,可让公主去侍奉那人,去那虎狼之地,老夫这心里……实在是不忍啊!”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白发在殿内烛火下微微发颤,满是无奈与悲凉。
一时间,殿内又陷入两难的争执,主战的骂主和的懦弱屈辱,主和的骂主战的鲁莽误国,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在大殿上争执起来,礼仪纲常都顾不上了。
赵扩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指尖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却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忽然从后排走出来。
此人名叫真德秀,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在朝中资历尚浅,但素有才名,为人正直清醒。
他没有急着站队,而是先向龙椅上的赵扩毕恭毕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朗声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请听下官一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满朝的争吵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德秀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争吵不休的同僚们,缓缓开口。
“诸位争论至此,无非是和与战两条路,可吵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定论,不过是各执一词罢了。”
“下官以为,和亲也好,伐汉也罢,成败的关键,从来不在临安,而在中都,在大汉皇帝赵志敬一人身上!”
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李大人说他好色如命,可利用和亲拉拢;陈大人说他狼子野心,必定南下侵宋;可他到底是好色多一点,还是野心大一点,抑或是二者兼备?”
“他究竟有没有南下灭宋的打算?是想先稳内政,还是即刻起兵?诸位大人在朝堂上争执不休,手里却没有一份关于大汉皇帝真实意图的精准情报,一切都只是猜测!”
“若赵志敬根本不想南下,只想固守中原,那我们倾全国之力备战,便是空耗国力,让百姓雪上加霜;若赵志敬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准备南下,那我们主动送去和亲公主,便是羊入虎口,自取其辱!”
这番话,点醒了在场所有大臣。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激烈的争吵声,彻底停了下来。
是啊,他们争了这么久,却连对方最真实的想法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空谈。
真德秀见状,转身向赵扩跪下,高声恳请:“故下官恳请陛下,暂且搁置和战之争,先遣密使入中都,以庆贺新朝建立为名,面见赵志敬,探明大汉虚实,摸清他的真实意图,再定对策,才是万全之策!”
龙椅上的赵扩,看着跪在地上的真德秀,沉默了良久。
他目光扫过殿内依旧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爱卿之言,句句在理,甚合朕意。”
“即刻下令,挑选心腹使臣,以北上贺新朝为名,前往中都,务必探清赵志敬的底细,探明大汉朝野动向。”
“至于和亲一事——”
赵扩顿了顿,眼神复杂,语气沉重。
“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国格,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公主一生福祉,容朕再思,容朝堂再议!”
一声退朝,百官纷纷散去,殿内很快冷清下来。
赵扩独自坐在空旷的垂拱殿里。
殿外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金砖上,斑驳错落,像一幅疏疏朗朗的水墨画,却透着无尽的萧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在的时候,曾带他去过一次汴梁旧宫的遗址。
那时候他站在荒草丛生的石阶上,看着断壁残垣,拉着父皇的衣袖,问父皇,什么时候能回来。
父皇摸着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
如今他长大了,成了大宋的皇帝,汴梁,却离得更远了。
那个坐在中都龙椅上的赵志敬,会不会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只是方向相反?
赵扩闭上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他心里清楚,赵志敬不是在思念故土。
他是在丈量故土。
从居庸关到襄阳,从洞庭到燕山,赵志敬的尺子,已经量了半壁江山。
剩下的江南这一半,他会不会也想来量一量?
赵扩忽然心头一紧,一个荒唐又无奈的念头浮了上来。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个适龄的妹妹,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她会愿意去和亲吗?
这个问题刚浮上来,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愿意又如何。
当年王昭君出塞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儿家。
她的琵琶声里,塞外的风沙和长安的月色,哪一个更冷,她从未对人说过。
那些被载入史册的、用来换取江山安稳的女子,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一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冰冷的殿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