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飞雪裂长空,惊鸿泣血呼剑来(上)(1 / 2)
幽州内城的风雪,在丑时将近的这个刻度,下得越发地紧了。
犹如无数把钝刀子,在漆黑的夜空里来回地刮擦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呜咽。
黑袍人的身形化作一道与黑夜完美融合的残影,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上无声无息地掠过。他那被宽大兜帽遮蔽的脸庞上,此刻正涌动着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狂热与贪婪。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个沾满了顾长安鲜血的燕子香囊。
香囊上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致的无垢剑意,就像是在这片茫茫雪海中为他点亮了一盏指路明灯。
“快了……就在前面了……”
黑袍人的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难听的低笑。他甚至已经不去想北瓮城那九万流民的血祭大局了。对于一个卡在九品之上多年、肉身因为修炼邪法而日渐枯败的老怪物来说,一个拥有无垢剑体的极品炉鼎,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丹!
只要吸干了那个女人的神魂与本源,他不仅能重返巅峰,甚至能触摸到那虚无缥缈的天人壁垒!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萦绕的实质化死气,将那些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直接腐蚀成了一滴滴黑色的污水。
最终。
他的脚步,在一座破败的、连匾额都掉了一半的盐铁转运使旧宅前,停了下来。
黑袍人站在那扇虚掩的破败院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多么诱人的味道啊……”
他那干枯如树皮般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在他的感知中,这看似死寂的破院子里,正蛰伏着一股虽然在极力压制、但依旧纯粹得让人迷醉的剑道气机。
他伸出那只刚才在将军府捏碎了无数精锐士兵、又一掌拍碎了顾长安气海的干瘪鬼爪,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猎人戏弄猎物般的从容,推向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
……
……
而此时。
旧宅之内,那间四面漏风的倒座房里。
那盆原本还能带来一丝暖意的微弱炭火,不知为何,火苗忽然诡异地压低了下去,原本橘红色的光芒,渐渐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沈萧渔没有睡。
她依旧穿着那身为了掩人耳目而换上的粗布麻衣,怀里死死地抱着那柄用灰布缠绕的惊鸿剑,靠在门背后。
不远处的角落里,卢瑾和卢怀玉两姐弟已经互相依偎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和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得有些发慌的心脏。
“那个混蛋……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萧渔咬着下唇,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以顾长安的轻功和那种滑不留手的市井算计,就算在将军府探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早该全身而退了。
可是,距离他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烦躁感,在少女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她甚至无法像往常那样,进入《太上忘情诀》那种冰冷空明的入定状态。
就在刚才。
大约是一炷香之前。
沈萧渔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极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淬毒利爪,狠狠地穿透了胸膛,直接捏爆了心脏的极致绞痛!
那一瞬间,少女甚至疼得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在那一刻,隐约感觉到,自己神识深处,某种与那个青衫少年极其微弱的、在江南水乡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的气机牵引……
突然断了。
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在最寂静的夜里,“崩”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不会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个连吃软饭都能吃得理直气壮的家伙,怎么可能出事……”
沈萧渔在心底拼命地安慰着自己,但她那握着惊鸿剑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失去血色的惨白。
“嗡——”
就在这时!
倒座房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之下!
那盆本就微弱的炭火,在一阵无名阴风的吹拂下,彻底熄灭。一股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腐败气,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阴邪死气,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门缝和破烂的窗棂,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
沈萧渔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好恐怖的气机!
这种让人连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这种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化作九幽炼狱的领域之力……这绝不是幽州军的那些武将能拥有的!
这是……九品之上?!
幽州城里,怎么会隐藏着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小宝贝,躲在这种肮脏的耗子洞里,真是委屈了你这副绝顶的无垢剑体啊……”
一道干涩、沙哑,犹如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夹杂着肆无忌惮的淫邪与贪婪,穿透了薄薄的木门,在沈萧渔的耳畔直接炸响!
紧接着。
沈萧渔看到了门缝外,倒映在雪地上的那个犹如黑色梦魇般的影子。
以及,那只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探进来的、呈现出恐怖乌青色、指甲尖锐如刀的干枯鬼爪!
这一瞬间。
沈萧渔的脑海中,将刚才那阵毫无征兆的钻心绞痛,顾长安彻底断绝的气机,以及门外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九品老怪物……疯狂地串联在了一起!
顾长安遇到了他!
那个混蛋……他的气机断了!!!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犹如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海底火山轰然喷发的极致愤怒与悲恸,在沈萧渔的体内瞬间炸裂!
去他妈的隐匿行踪!
去他妈的太上忘情!
如果连那个会给自己买糖炒栗子、会在风雪中牵着自己的手、会笑眯眯地喊自己“沈女侠”的少年都死了,那她练这身通幽境的剑法,还有什么用?!
那她这通幽境的法相,留着还有什么用!!!
“铮——!!!”
一声犹如龙吟九霄、仿佛要将这幽州城漫天的风雪生生撕裂的清越剑鸣,在破败的倒座房内轰然炸响!
那只探入门缝、带着令人作呕死气的九品鬼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栓。
“嗤啦!”
一道璀璨夺目、犹如九天银河倒卷般的银白色剑光,直接穿透了那厚重的实木大门!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那连百炼精钢都能轻易捏碎的邪修鬼爪,在沈萧渔这含怒出鞘的惊鸿剑前,被毫无悬念地一剑削断!
三根乌青色的断指伴随着暗黑色的腥臭血液,还未等溅落在雪地上,便被惊鸿剑上附着的极寒法相剑气瞬间冻结成冰渣,簌簌坠地!
“啊!!!”
门外,那团原本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袍人,猛地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厉怪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来采补的“炉鼎”,在开门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这个九品之上的怪物都感到心神战栗的恐怖杀机!
“什么人?!你这剑气……”
黑袍人捂着断指,身形在风雪中狼狈地向后暴退,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如同踩到了捕兽夹的野兽般的惊恐。
“轰隆——!!!”
根本没有给门外之人任何喘息与废话的机会。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扉,连同倒座房那面厚达两尺的青砖墙壁,在沈萧渔这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玉石俱焚之势的通幽境巅峰剑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炸裂坍塌!
漫天飞舞的砖石碎屑与风雪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场灰白色的风暴。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
一道身影,宛如从九幽地狱里杀出的绝代修罗,携带着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冻结的凛冽杀意,直扑院中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