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御水凝锋惊鬼神(1 / 2)
长安城的倒春寒,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三分。
钦天监后院的枯莲池旁,结了一层薄薄的脆冰。冷风裹挟着尚未化尽的残雪,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哗啦——”
一声水破冰面的闷响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顾长安站在池边,没有穿那件象征着太子少保的绯红官袍,只着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单薄青衫。他双目紧闭,右手并指如剑,虚虚地悬在枯莲池的上方。
在他脚下,那原本被坚冰覆盖的池水,此刻正像是沸腾的铁水一般,剧烈地翻滚、咆哮着。
不远处的石桌上,元白毫无形象地蹲在上面,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带壳花生。他一边“咔吧咔吧”地捏着花生,一边用那种看猴戏般的嫌弃眼神,斜睨着满头大汗的顾长安。
“笨!太笨了!”
元白将一粒花生米高高抛起,精准地落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老子让你‘借物代形’,不是让你用蛮力去搬水!你那《太虚归元》的真气重得像铅块一样,你硬生生地把它砸进水里,水不炸开才怪!”
“气机!老子说了一万遍,要用神识去引导气机!水无常形,剑亦无常形。你要让你的真气变成水的一部分,而不是把水当成你真气的奴隶!”
顾长安没有还嘴。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斗嘴。
他此刻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临界状态。
从七品巅峰跨越到八品,这是一道天堑。世俗武夫修到七品“气透金石”,便已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而八品,则是真正触摸到了“化气为形”的造化门槛。到了这个境界,内力不再仅仅是充盈在经脉中的热流,而是能够透体而出,直接干涉、重塑周遭的物质。
顾长安的麻烦在于,他的《太虚归元》内力太过浑厚、太过霸道。每次他试图用真气去摄取池水,那沉重的真气就会瞬间将水分子绞得粉碎,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呼——”
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冷空气中笔直地射出三尺远,宛如实质。
他猛地睁开眼,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屈的狠厉。
“水无常形……水无常形……”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脑海中,突然回放起前几日在江南,李若曦在工部图纸上画下的那些水利疏浚的线条。水不争先,却能穿石;水最柔弱,却能承载万物。
“我懂了。”
顾长安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用真气去强行“抓”取池水。相反,他将体内那股如汞浆般沉重的真气,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无形触手,极其温柔地、顺从地探入那冰冷的池水之中。
“嗡——”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剧烈翻滚的池水,在接触到这股顺应它纹理的真气后,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
在元白微微亮起的目光中,在悄悄推开院门探出半个小脑袋的李若曦惊骇的注视下。
枯莲池的中央,一道水柱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它没有水花四溅,也没有轰鸣作响。它就像是一条透明的琉璃缎带,顺着顾长安指尖的牵引,在半空中缓缓流转、拉长、压缩。
“凝!”
顾长安低喝一声,原本温柔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咔咔咔……”
空气中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结晶声。那条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水流,在八品真气的高压与极寒之下,瞬间被重塑了形态!
一把长达三尺、通体由寒冰与真气高度压缩而成的水剑,赫然悬浮在顾长安的掌心前方!
剑身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它看到对面枯树的倒影。但那剑锋之上流转的森寒锐气,却比这世间任何一把百炼精钢都要锋利十倍!
八品!
破境!
这并非江湖杂耍般的冻水成冰,而是真正将天地之水,通过神识与真气,强行赋予了“剑”的杀伐法则!
“成了?!”
顾长安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那柄水剑,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极度狂热的欣喜。他随手一挥并拢的剑指。
“去!”
“哧——!”
水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流光,瞬间洞穿了十丈外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
没有木屑纷飞,没有剧烈撞击。
水剑在穿透树干的瞬间,顾长安撤去了真气。那柄削铁如泥的利刃,重新化作了一滩清澈的井水,顺着树干那道光滑如镜的切口,滴滴答答地流进了泥土里。
杀人于无形,事了拂衣去。
“啪!啪!啪!”
元白坐在石桌上,扔掉手里的花生壳,懒洋洋地鼓了三下掌。
“还行。虽然这凝水的速度慢得够我在醉仙楼喝完一壶酒了,但总算是摸到了八品的门槛,没丢老道士的脸。”
顾长安没理会这老怪物的毒舌。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感受一下八品经脉拓宽后的舒爽。
“先生!”
一声清脆娇糯、透着无尽欢喜的惊呼从院门口传来。
李若曦不知看了多久,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少女今日未穿那身沉重的明德长公主衮服,而是极其素净地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对襟短襦,下配一条月白色的马面裙。
她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黄鹂,提着裙摆,踩着残雪,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顾长安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