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惊鸿照影逢新客,一叶障目剑气平(下)(1 / 2)
七日!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疯狂跳动的心悸强行压了下去。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七天时间掌握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剑道真意,这笔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高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既然愿意教,晚辈岂有不学之理。”
顾长安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沈萧渔。
“若是跟她学……”顾长安摸了摸鼻子,故意压低声音打趣道,“这丫头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拿剑鞘抽人。晚辈这身细皮嫩肉的,怕是学不到一个月就被她打残了。估计得学上个把月,才能摸到点门槛。”
沈萧渔被他这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一激,原本的震撼瞬间化作了羞恼,狠狠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但在见识过那片枯叶的威力后,她确实无法反驳,自己根本教不出那种跨越了物质极限的剑意。
“好小子,算你是个痛快人。”
年轻人朗笑一声,抬脚将插在地上的惊鸿剑轻轻一踢。
那柄绝世名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回了沈萧渔的怀里。
“每日晨间,卯时初刻。来这钦天监后院找我。”
年轻人看着沈萧渔,眼底闪过一丝长辈般的温和,“丫头,你也一起来。你的剑虽然有了情,但太锋芒毕露,少了些收敛和沉淀。若是不能学会将杀气藏于无形,你这法相境,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
沈萧渔虽然平时骄傲,但在真正的武道巅峰面前,她却是个极其纯粹的求道者。听到这番点拨,少女没有半点犹豫,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拜:“晚辈受教。”
约定已成,顾长安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神,却在下一秒重新紧绷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看着这空荡荡的钦天监,心头那个一直压抑着的疑问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前辈。”
顾长安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凝重。
“晚辈斗胆问一句。这钦天监的袁老天师……去了何处?”
老天师是这大唐的定海神针,这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代行教导之职,那老神仙难道……
听到这个问题。
年轻人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在这一刻,却极其缓慢地黯淡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钦天监高高的院墙,看向了极北之地的苍穹。
“他死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
没有悲痛欲绝的哀嚎,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渲染。
就像是在陈述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样,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什么?!”
沈萧渔失声惊呼。
顾长安则是双手猛地攥紧。《太虚归元》的内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差点在经脉中当场暴走!
老天师死了?!
那个活了三百年、算尽天下气运、能在谈笑间用一道符箓护住若曦心脉的老怪物,竟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西秦的国师?还是隐世宗门里的老怪物?!”
他虽然平日里总骂老头是神棍,但这几年来,若是没有老天师在暗中顶着那片天,他顾长安和李若曦,早就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粉身碎骨了!
“你现在没资格知道。”
年轻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威压,竟然硬生生地将顾长安体内暴走的真气给压了回去。
“你那点可怜的七品修为,在杀他的人眼里,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年轻人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那张俊美的脸上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孤傲。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这大唐的天,由我来顶着。”
他看着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让满城风雪都为之失色的轻笑。
“只要我坐在这钦天监一天。”
“这大唐,就会比那个拿命去填窟窿的老道士在的时候……”
“还要安稳一百倍。”
年轻人的这句话,狂妄到了极点。
但在这挂满残雪的静谧小院里,听在顾长安的耳朵里,却仿佛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魔力,硬生生地将他心底那股因为老天师陨落而翻滚的惶恐与杀意给镇压了下去。
顾长安沉默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杀人者是谁,也没有像那些话本里的热血少年一样嘶吼着要去报仇。
他是个两世为人的穿越者,是个极度理智的实用主义者。
“连老天师那等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都挡不住的敌人,我现在若是凑上去,不仅是送死,还会把若曦、把阿姐、把整个顾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长安心里很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能狂怒是这世上最廉价、最愚蠢的消耗品。
既然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说他能顶住这片天,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地汲取力量,直到自己有资格站上那个足以看清真相的牌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吱呀。”
正殿的偏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玄诚。
这位平日里总是睡眼惺忪、仿佛天塌下来都要先打个哈欠的道长,此刻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却红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水迹,但他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顾居士。”
玄诚走到顾长安面前,并没有行道家之礼,而是像对待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极其平淡地唤了一声。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卷泛黄的经书。
那经书的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道随手涂鸦般的墨痕。
“这是家师在前往苍梧山之前,让贫道整理出来的。”
玄诚将那卷经书递到顾长安的手中。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陈年檀香。
“师尊知道你那《太虚归元》练到了瓶颈,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开掘。这经书里,并没有什么绝世的神功秘籍,只是他老人家这三百年来,在那蒲团上枯坐时,对于气机运转、法门窍穴的一些碎嘴感悟。”
玄诚看着顾长安,那张总是显得有些颓丧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个极其通透、极其风流的笑意。
“师尊说,你虽未正式拜入道门,但也算得上是他半个传人。这东西留给贫道也是垫桌脚,不如给你这小狐狸去琢磨。”
顾长安接过那卷轻飘飘的经书,只觉得双手重逾千钧。
他低下头,看着经书上那些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的墨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玄诚道长……”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节哀。”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