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唯一的夫君(1 / 2)
长街之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百名玄铁重甲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硬生生地在这熙熙攘攘的豫州闹市里劈开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喷吐着白雾,马蹄不安地刨动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长安单手将李若曦死死地护在身后。
那宽大的青衫袖袍下,《太虚归元》真气在奇经八脉中疯狂运转,犹如压抑在火山底部的岩浆,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他的目光冷厉如刀,死死地盯着最前方那名勒马而立的重甲将领。
只要对方的兵器出鞘半寸,他袖中的短剑和蛊虫便会毫不犹豫地招呼过去,哪怕在这里大开杀戒,他也绝对要撕开一条血路。
然而。
那名身形魁梧的重甲将领并没有拔刀。
他在距离顾长安不到三丈的地方,忽然翻身下马。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在周围百姓和暗处探子们惊恐、错愕的目光中,这名杀气腾腾的将领竟然极其郑重地摘下了那狰狞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透着儒雅与铁血交织的中年面庞。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而是单手按胸,对着顾长安和李若曦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末将江南道新任都指挥使,楚天阔。”
中年将领的声音浑厚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惊扰了二位贵人,还望恕罪。”
说着,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前。
“末将奉命,特来豫州接应二位。此乃青麓书院张掌院的亲笔手书,请贵人过目。”
青麓书院?张敬之的手书?
顾长安眼底的杀意微微一敛,但握着剑柄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豫州距离江南何止千里,江南道的军队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精准地在大街上截住了他们?
他没有去接那封信。
在这个诡谲的世道里,一封信伪造起来太容易了。
“楚将军是吧?”顾长安的声音很冷,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我怎么不知道,青麓书院的手,能伸到这豫州城的驻军里来?”
楚天阔闻言,并没有因为顾长安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刚想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
重甲骑兵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咋咋呼呼的清脆女声,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推搡。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楚伯伯,你别吓着他们了!”
“若曦姐姐!顾长安!”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顾长安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那股子随时准备搏命的戾气,犹如冰雪消融般瞬间退散。
而躲在他身后的李若曦,更是惊喜地探出了小脑袋,那双清澈的杏眸瞬间睁得圆溜溜的。
只见重甲骑兵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手里扛着一杆银色长枪的少女,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风风火火地从马群里挤了出来。
她比一年多前在书院时更高挑了些,眉眼间的英气也愈发浓烈,但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却一点都没变。
正是周芷!
“周芷!”
李若曦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松开攥着顾长安衣袖的手,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越过了顾长安的保护圈,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若曦姐姐!”
周芷也是红了眼眶,一把将那杆沉重的银枪随手扔在地上,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李若曦一个熊抱。
两个少女在满是肃杀之气的重甲骑兵阵中,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呜呜呜……若曦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周芷把脑袋埋在李若曦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们去了京城,那破书院有多无聊!他们天天逼着我背兵书,沈姐姐也不在,连个陪我打架、给我做桂花糕的人都没有了!”
李若曦也是眼底泛着水光,轻轻拍着周芷的后背,上下打量着她。
“你长高了,也结实了。”少女的声音里满是重逢的喜悦,又带着几分心疼,“你怎么跑到豫州来了?这一路很辛苦吧?”
“我才不辛苦呢,我是骑马来的!”周芷吸了吸鼻子,松开李若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顾长安。
“喂!顾长安!”
周芷一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撇了撇嘴,啧啧称奇。
“一年多没见,你这人怎么还是这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在京城当了那么大的官,怎么连点官威都没养出来?还是说,你在京城被人欺负了,灰溜溜地逃回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些,目光在顾长安和李若曦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八卦和揶揄的坏笑。
“不过我看你俩这形影不离的腻歪劲儿……”
周芷故意拖长了尾音,用手肘撞了撞李若曦的胳膊,笑嘻嘻地调侃道:“怎么?在京城待了一年多,这是把正事办了?我该叫你若曦姐姐呢,还是该改口叫顾夫人了?”
“周芷!在大街上呢!”
李若曦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周芷一眼,却又下意识地偷瞄了顾长安一眼。
顾长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一年多不见,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揍。
“行了,叙旧的话留着慢慢说。”
顾长安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李若曦拉回自己身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看客,以及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视线,声音微沉。
“这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楚将军,既然是自己人,那便先跟我们走吧。我们在城西有个落脚的院子。”
楚天阔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末将正有此意。这豫州城鱼龙混杂,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请二位上车,末将护送你们过去。”
……
片刻后。
长街上的重甲骑兵迅速收拢,护卫着顾长安的那辆青篷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的暗桩小院驶去。
车厢内。
周芷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抢占了李若曦身边的位置,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顾长安靠在对面的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封张敬之的手书,目光却透着几分深邃的思索。
“周芷。”
顾长安打断了少女的喋喋不休,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们怎么会来豫州?而且时间掐得这么准?楚将军是江南道的军将,无旨带兵跨越辖区,这可是等同于谋逆的死罪。为了接我们,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周芷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有些正经起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一开始,连我都不知道。”
周芷喝了口李若曦递来的热茶,解释道:“楚伯伯确实是刚上任的江南道都指挥使。他这次带出来的,都是江南大营最精锐的‘虎贲营’老底子。一共来了两百人,进城的只有刚才那几十骑,大部队都在城外三十里的密林里扎营呢。”
“之所以敢出来,是因为接到了我爷爷和张掌院的密令。”
“密令?”顾长安皱眉。
“对。而且,这事儿的起因,还要从书院里新来的一个小师弟说起。”
周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想笑又觉得荒谬的意味。
“那小师弟名叫楚风,是楚伯伯的独子,今年刚满十五岁,入了咱们格物宫。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奇葩。”
“他入书院后,也不知道从哪翻出了藏书阁里关于当初大唐和北周‘问道大会’的卷宗。看完之后,他就彻底疯了。”
周芷指着李若曦,憋着笑说道。
“他现在,可是若曦姐姐最疯狂的追随者!天天把‘李师姐乃我大唐第一奇女子’挂在嘴边。听说若曦姐姐在京城辞了官要南下,这小子急得几天几夜没睡好觉,说京城到江南路途遥远,山高水险,若曦姐姐这么柔弱的仙子,万一路上遇到山匪怎么办?”
“然后,他就跑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逼着他爹带兵来接应!”
“楚伯伯就这么一根独苗,被他闹得没办法。再加上我爷爷也传信说你们这一路可能不太平,楚伯伯就干脆以‘剿匪演练’的名义,带着两百精锐,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
李若曦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啊?因为……因为我?”
顾长安靠在车壁上,听着这个略显荒诞的解释,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那卷宗上全都是李若曦的丰功伟绩。
因为当初离开书院前,他嫌麻烦,也为了给若曦这丫头铺垫足够的政治资本和声望,他动用周怀安的关系,强行将自己在问道大会上的所有论点、所有关于水利、农桑的改革图纸,统统署上了李若曦的名字。
在他的一手炮制下,李若曦在青麓书院的档案里,就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才。
合着自己亲手捏造的“人设”,竟然培养出了一个狂热的死忠粉?
不过……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从京城南下,路线有十几条。哪怕楚天阔日夜兼程,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在豫州城的这条大街上,将他们截住?
除非,有人在暗中,将他们的行踪,精确到了时辰,递给了江南那边。
这个人是谁?
是那个一直在暗中布局的老天师?还是远在北周的苏长河?亦或是……大唐深宫里的那位帝王?
顾长安没有将这层怀疑说破。
既然援兵到了,那便意味着他们在南下的路上,多了一层绝对的武力保障。至于背后的推手,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
马车在城西的暗桩小院稳稳停下。
“到了。”
顾长安率先跳下马车,对楚天阔说道:“楚将军,此地隐秘。劳烦将军让兄弟们在院外警戒,咱们进去收拾一下行囊,最多半个时辰,便随将军出城。”
“末将遵命。”楚天阔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防线。
顾长安带着李若曦和周芷进了院子。
因为本就打算明日一早离开,他们的行囊并不多。李若曦进屋去整理那些换洗的衣物和干粮,顾长安则在正房里清点着一些重要的文书。
周芷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一年多没见顾长安和李若曦,在这小院里东摸摸西看看,满脸的好奇。
“咦?这偏房的门怎么还上了三道大锁?”
周芷逛到了院子角落的一间厢房前,看着那粗壮的铁链,好奇心大起。
“顾长安,你这里面关着什么宝贝呢?防贼防得这么严实?”
正房里,顾长安正在将一个匣子塞进行囊,听到周芷的喊声,动作猛地一僵。
糟糕!
他忘了,那对在十里亭刺杀他们的“听雨楼”姐弟——陆南枝和陆北斗,还被绑在那间偏房里!
还没等顾长安开口阻止。
周芷那彪悍的丫头,已经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砰!”
偏房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门,哪里经得起五品武夫的一脚?门栓连同那三道大锁,直接被踹得飞了出去。
门开了。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但周芷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周芷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偏房的中央,摆着两张破旧的太师椅。
左边的椅子上,绑着一个模样清秀的青衫少年。这倒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