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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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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长安城上空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初春的料峭寒意被隔绝在听松别苑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外。

卧房内,地龙经过一夜的燃烧,依然散发着温吞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少女体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气息,安宁而绵长。

顾长安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吵醒的。

那声音并不刺耳,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细雨打在芭蕉上。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习惯性地伸出长臂,往身侧的锦被里揽去。

入手处,却是一片微凉的空荡。

顾长安的眉头微微一蹙,那股子被打扰了清梦的慵懒与起床气瞬间涌了上来。他睁开眼,带着几分迷茫的目光越过青色的帷幔,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早已点起了一盏明瓦灯。

李若曦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单薄外衫,里面还是柔软贴身的寝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并未梳理,就那么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她光洁的脖颈处。

少女正跪坐在软垫上,腰背挺得笔直。她左手按着一卷长长的宣纸,右手握着一支羊毫小楷,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因为太过专注,她那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鼻尖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的汗珠。

顾长安看着那个在晨光与烛火交织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背影,眼底的那丝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柔软。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铺着厚厚波斯绒毯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少女的身后。

直到他那宽阔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了少女单薄的后背,双臂如藤蔓般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李若曦才猛地惊觉。

“呀——”

少女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手里的笔险些在宣纸上画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先生,你醒啦?”

李若曦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进了那个熟悉且让人无比安心的怀抱里。她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顾长安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俊朗脸庞。

“这么早就起来用功?怎么,工部又有哪条水渠的图纸画错了,需要咱们李大人亲自修改?”

顾长安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草木清香,声音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

“才不是呢。”

李若曦嗔怪地皱了皱小鼻子,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

“工部的事情我昨天下午就全都交接给王主事他们了。我这是在列单子。”

“单子?”

顾长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宣纸上,用娟秀端正的小楷分门别类地罗列着数十项物品,后面还详细标注了数量和采买的地点。

“西市‘百味斋’的陈年花雕十坛、东市‘锦绣坊’的芙蓉面脂五盒、国子监新印的《大唐十三经》一套、南街张记的糖人模具一整套、还有……”

顾长安念着念着,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少女。

“若曦,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咱们是回江南,轻车简从,就咱们俩雇一辆宽敞点的马车,一路游山玩水地回去就行了。你这弄得跟进货似的,难道还打算回临安府开个杂货铺?”

在顾长安的设想里,离开京城就意味着彻底抛掉所有的累赘。一辆车,两匹马,带上几张银票,走到哪儿算哪儿,那才叫快意恩仇、闲云野鹤。

李若曦听着他这番“没心没肺”的话,没好气地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顾长安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先生真是个没良心的。”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嗔怪,语气却无比认真。

“咱们是轻车简从,可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呀。你算算,你有多久没见过伯父伯母了?”

顾长安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顾谦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以及叶婉君那温柔慈爱的面容。

“有一年半了吧……”

“是啊,一年半了。”李若曦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抚摸着宣纸上的字迹,“今年春节,因为京城局势不稳,伯父伯母也没能来京城团聚。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想他们的。”

她指着单子上的第一行。

“这‘百味斋’的花雕,是伯父两年前在京城时最爱喝的。他总抱怨江南的酒太绵软,不够烈。我特意让人去定了十坛最老的,带回去给他解馋。”

“还有这‘芙蓉面脂’,江南春日的风虽然柔,但也容易吹皴了脸。伯母最爱美了,京城这几家老字号的面脂,比临安府的要细腻得多。”

少女的声音在静谧的晨光中娓娓道来,像是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进顾长安那颗总是用慵懒伪装起来的心房。

“还有安年和灵儿。”

提到这两个小麻烦精,李若曦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安年现在正是开蒙的好时候,国子监这套新印的《大唐十三经》,批注最是详尽,全天下只有京城有。他拿回去,私塾里的先生肯定要夸他。”

“至于灵儿那个贪吃鬼……”李若曦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上一封信里还在哭诉,说江南的糖人师傅捏不出京城那种大老虎的形状。我干脆把张记的模具全买下来,回去让她自己捏个够!”

顾长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宣纸上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看着少女如数家珍般地说出他家人的喜好。

从老到小,从吃穿用度到精神食粮,巨细无遗。有些细节,甚至连他这个做亲儿子的、亲哥哥的都未曾注意到,或者说,早就忘到了脑后。

但在这一年半的惊涛骇浪、权谋算计中,在这步步杀机的长安城里,李若曦竟然将这些琐碎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喜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她不仅是那个在工部大堂上舌战群儒的李监丞,不仅是那个身负皇室血脉却甘愿隐姓埋名的公主。

她更是一个,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了顾家一份子、在认认真真筹划着如何孝敬公婆、疼爱弟妹的……妻子。

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酸涩,猛地击中了顾长安的心脏。

“若曦……”

“先生……怎么了?”

李若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用力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声,有些茫然地伸出手,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

“没什么。”

顾长安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就是觉得……我顾长安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你这么个傻丫头。”

他以为自己为了她,放弃了自由,放弃了散漫,卷入这权力的漩涡,已经付出了很多。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比起少女这份毫无保留、润物细无声的倾注与爱意,他做的那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先生才不傻呢。”李若曦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先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是是是,我聪明。所以我才决定,一切都听我家娘子的。”

顾长安松开她,双手捧着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单子上的东西,我今天亲自去买!别说是十坛酒,就是把‘百味斋’的酒窖搬空,我也给爹带回去!还有书院的周老头、陆夫子,谢云初他们……咱们都买!买一整车的礼物,风风光光地回江南!”

看着顾长安那副仿佛要出去打劫的兴奋模样,李若曦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呀,买够了就行了。咱们只有一辆马车,装不下的。”

“装不下就再买一辆!反正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长安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种属于临安府第一纨绔的做派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走,洗漱!吃早饭!然后咱们去采购!”

……

辰时三刻。

前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刚从街口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和焦脆的油条。

顾长安正毫无形象地将一根油条撕成两半,浸泡在红通通的胡辣汤里。这吃法虽然看着粗鄙,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李若曦则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加了糖的豆花,时不时用手帕擦拭一下嘴角。

就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温馨时刻。

“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着几片残叶吹进了院子。

老管家王叔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手里捏着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封泥都没有的素色信封,神色间带着几分隐秘的凝重。

“少爷,李姑娘。”

王叔走到桌旁,压低了声音,将信封递到顾长安面前。

“刚才门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灰马车,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说是……夜杏大人让他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少爷手里。”

听到“夜杏”两个字,顾长安夹着油条的筷子微微一顿。

李若曦喝豆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双原本轻松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丝警惕。

夜杏,悬镜司的掌司。

这一年半来,她就像是顾长安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只要是她送来的信,绝对牵扯到皇城根下最核心、最机密的动向。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院门看好。”

顾长安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过了信封。

没有急着拆开。

顾长安的手指在薄薄的信封上捏了捏,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先生,是宫里出事了吗?”李若曦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虽然决定要和先生离开这权力的漩涡,但那里毕竟住着她的亲生母亲,住着那个虽然别扭却极力想要弥补她的皇帝父亲。

“出不出事,看看就知道了。”

顾长安指尖发力,“嘶啦”一声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宣纸。

信上的字迹极细,是用炭笔写的,显然是仓促之间传出的情报。

顾长安只扫了一眼,原本微蹙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他将信纸推到了李若曦的面前。

“看看吧。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爹,看来是舍不得你走啊。”

李若曦一愣,连忙低头看去。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帝已悉知二位离京之意。龙颜未怒,唯有长叹。旨意已下,命内务府即刻清空城外畅春园。后日清晨,淑妃娘娘(苏晴雪)将奉旨出宫,前往畅春园“静养”。望二位……晚行两日。”

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李若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亲……要出宫了?”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畅春园,那可是皇家最顶级的避暑别苑,不在高耸森严的宫墙之内,而是在城郊的山水之间。

自从当年那场政变,苏晴雪被打入冷宫静心苑后,整整十九年!她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死死地困在那四四方方的红墙黄瓦之中,再也没有踏出过宫门半步。

而现在,皇帝竟然为了她们的离去,特意找了个借口,让母亲出宫?

“是啊。”

顾长安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胡辣汤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这已经是那位九五之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知道拦不住我们,也知道他不方便出面送行。所以,他把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最牵挂的人,送到了城外。”

顾长安看着李若曦那双因为激动而泛起水光的眼睛。

“信上的意思很明白。他让我们晚走两天。后天清晨,你们母女可以在畅春园的亭台楼阁里,没有任何宫规束缚地,好好地道个别。”

“若曦,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给你的最后一点温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若曦死死地盯着那张宣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太想母亲了。

虽然这一年半里,她每个月都会在魏公公和先生的安排下,悄悄溜进静心苑陪母亲说话。但那种偷偷摸摸、仿佛做贼一样的相聚,怎么比得上在阳光下、在没有宫墙阻挡的园林里,堂堂正正地抱一抱那个苦命的女人?

晚走两天。

只需要晚走两天。

李若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抬起头,看向顾长安。

“先生……”

她刚想开口说“那我们晚两天走吧”,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顾长安那张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脸庞时,那句话,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傍晚。

当先生在那棵老海棠树下,对她说出“我想带你回江南了”的时候,他眼底那种彻底卸下防备、渴望自由的光芒,是她这一年半来从未见过的。

这一年半,先生为了她,在这泥潭一样的京城里步步为营。

他原本是个连翻身都嫌累的纨绔子弟,却被迫拿起了刀,算计了太子,震慑了世家,甚至在那晚的含元殿上,为了保全大局,背负着弑君的风险,亲手处决了李恒。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喜欢权力,而是因为……他怕她受委屈。

这长安城,对她来说或许是父母所在的羁绊。

但对先生来说,这是一个囚笼,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他心血的修罗场。

就在昨天,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一切,要带她远走高飞。

如果现在,仅仅因为一个送行的借口,就让他们再多留两天。

那两天之后呢?

皇帝会不会又找别的借口挽留?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世家,会不会在这两天里察觉到他们的动向,生出新的波澜?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在京城这种地方,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若曦,怎么了?”

顾长安见她发呆,以为她是在伤感,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指尖。

“想去就去吧。不过是多等两天而已,江南的风景跑不了。能让你娘高高兴兴地送你一程,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长安的笑容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他是真的愿意为了她,在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城市里再忍耐两天。

然而。

李若曦却在顾长安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少女反手握紧了顾长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双刚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绝然的光芒。

“我们……不留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按原计划走。”

顾长安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孝顺的丫头,“那可是你娘。她十九年没出过宫了,这次是为了你……”

“我知道!”

李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一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我知道母亲出宫有多难,我也知道父皇安排这一切费了多少心思。我比任何人都想在畅春园里陪母亲走一走。”

“可是,先生。”

“这里是京城。”

“这天底下,没有比这里更危险、更会吃人的地方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抹去眼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长安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这一年半,先生为了我,被困在这个笼子里。你每天晚上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卷宗发呆,你为了防备那些刺客连睡觉都握着剑……”

“你累了,先生。你真的累了。”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那种心疼超越了血缘的羁绊,超越了对母爱的渴望。

“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父皇和母亲,他们有整个大唐的太医,有魏爷爷,有无数的金吾卫保护他们。”

“可是先生……”

李若曦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桌子,直接扑进了顾长安的怀里。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将脸死死地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只有我。”

“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我的贪心,因为我的犹豫,让你再陷入任何一丝未知的危险中……”

“如果那些世家的人趁着这两天又布下了什么杀局……”

“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少女的眼泪滚烫,濡湿了顾长安的衣领。

她的逻辑很简单,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护短。

在她的世界里,父母是血亲,是遗憾。

但顾长安,是她的命。

是在她最孤立无援、像个野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时,把她捡回家,给她饭吃,教她读书,甚至为了她敢于对抗整个世界的……神明。

“母亲那边,我会写一封信,托夜杏姐姐带给她。”

李若曦在顾长安怀里闷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等我们回了江南,安顿好了,我会再找机会来看她。但现在……”

“我要带先生回家。”

“一天都不能等!”

听着少女这番犹如宣誓般的表白。

顾长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团炽热的岩浆在胸腔里炸开,烧得他四肢百骸都跟着战栗起来。

他呆呆地感受着怀里那具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这就是他的女孩。

在亲情与他之间,在泼天的富贵与他之间。

她甚至没有经过痛苦的权衡,便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将他放在了天平最重的那一端。

这种被一个人毫无保留、甚至近乎盲目地偏爱和选择的感觉,让顾长安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灵魂,在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你个小没良心的……”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头那一丝哽咽。

他收紧双臂,将少女柔软的身体死死地箍在自己怀里,下巴用力地蹭着她的发顶。

“连亲娘的鸽子都敢放,也不怕你那皇帝爹气得派兵来追杀咱们。”

“让他追去吧!”李若曦破涕为笑,在他怀里拱了拱,“反正先生轻功好,他们追不上的。”

“好。”

顾长安仰起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嘴角勾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张扬笑容。

“既然我家娘子都发话了。”

“那咱们,明天一早……”

“回家!”

……

做出了决定,两人心中的那块大石仿佛同时落了地。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听松别苑都陷入了一种兴奋而忙碌的氛围中。

既然决定明天就走,那要准备的东西就必须在今天全部置办齐全。

“王叔!去把后院那辆最坚固的黑楠木马车套上!里面多铺几层蜀锦的垫子,若曦受不得颠簸!”

“陈平!你去账房支三千两银票,再去一趟东市的马市,挑四匹最好的河曲马!要耐力好的,咱们这趟赶路要快!”

顾长安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他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散漫?

李若曦也没闲着。

她已经回房换下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将那些准备带给江南亲友的礼物分门别类地装进结实的牛皮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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