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房议决护痴儿 凝云轩暗通密信(1 / 2)
玄房中,那清幽的檀香气味依然如丝如缕,缠绵在雕梁画栋之间,尚未完全消散。上虚真人与太乙真人已然身形飘渺,悄然退离。沈少球重重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从鼻间发出一声满含不悦的冷哼,他那阴鸷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地在石念安身上剜了一眼,这才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愤懑,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缘尘大师双手合十,低低念诵了一句“阿弥陀佛”,语重心长地叮嘱陆小凤务必好生看护石念安,随后也转身离开,前去筹备即将举行的祭典与相关法务事宜。
原本人影幢幢的偌大玄房,顷刻之间便空寂了大半,显得格外清冷。余双仁微微躬着身子,低垂着头颅,一副十足乖巧恭顺的道童模样,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石念安的小手,用温润平和的嗓音柔声说道:“小公子,凝云轩那边已经为您收拾妥当了,弟子这就带您过去歇息,顺便取些凌虚阁秘制的桂花糕来给您尝尝。”
石念安一听到有香甜的桂花糕,瞬间便将玄房里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欢快地蹦跳起来,跟着余双仁就往外走,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期待。陆小凤则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破旧蒲扇,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打趣:“我说小双仁啊,你们凌虚阁这秘制的桂花糕,比起山下仙月胜客栈的招牌点心,是更甜一些呢,还是稍逊一筹?要是不如山下的好吃,我陆小凤可是第一个不答应哦。”
阿飞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即便他的快剑已被收缴,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戒备与警惕的气息却丝毫未减,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余双仁的背影之上——这小道童外表看似稚嫩无害,然而步伐却异常沉稳,呼吸均匀绵长,指尖更是隐隐暗藏着不凡的指力,绝非寻常侍奉洒扫的普通道童那么简单。
一行人刚刚走到凝云轩外那开满紫藤花的廊架之下,余双仁却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着陆小凤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地说道:“陆馆主,阿飞侠士,小公子这一路奔波,想必已经十分乏累了。弟子先带公子进轩内更衣,稍作整理。二位不妨就在这景色宜人的廊下稍候片刻,也免得人多惊扰了公子歇息。”
话音未落,不等陆小凤开口回应,余双仁便已牵着石念安的小手,快步踏入了凝云轩内,并反手轻轻关上了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将陆小凤与阿飞二人隔绝在了门外。
陆小凤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凑到阿飞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低声说道:“这小道童,倒是挺会拿捏分寸、安排事宜。难不成这凝云轩里,还藏着凌虚阁的什么仙女秘密,怕被我们这两个外人瞧了去?”
阿飞并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凝神聚气,仔细倾听着轩内的细微动静,那双冰冽如寒潭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云。
而在凝云轩内,门扉关闭的刹那,余双仁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瞬间敛去,面色骤然变得冷厉无比。他伸手按在石念安小小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快速说道:“别出声,接头。”
石念安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情丝刀鞘。当他的指尖触及鞘身上那三颗隐秘的、唯有特定之人才能辨识的**银星暗记**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银星暗记,是他师父生前亲手刻下的独特信物,普天之下,知晓此物含义的,原本只有两人。
只见余双仁动作迅捷地从腰间道袍的暗袋里,掏出了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银星令牌。那令牌的样式、纹路,与石念安刀鞘上的印记分毫不差。他将令牌轻轻贴近刀鞘上的暗记,两者相触,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信物对上了,我是师父派来的人。”余双仁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冷硬而干脆,不带半分先前的温度,“师父有密令传给你:**务必留在凌虚阁,静待七日之后的情丝祭典,在此期间,不得擅自离开半步**。”
石念安眨巴着大眼睛,原本因见到信物而欢喜的小脸,在听到师父不能亲自前来的消息后,瞬间垮了下来。他拽着余双仁的衣袖,委屈巴巴地小声追问:“那师父呢?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不亲自来看我?安安真的好想师父,好想大漠那边的家……”
余双仁的眸底,有一丝极快的狠厉之色闪过,却被他迅速掩饰过去。他伸手,略显生硬地揉了揉石念安的头发,用一种刻意放缓、却仍显僵硬的语气哄道:“师父有紧要事务缠身,暂时无法现身。你乖乖听话,**只要七日祭典顺利结束,待到岳阳赛刀会之时,师父自然就会与你相见了**。”
他此刻哄劝的神态、抬手安抚的动作,竟与快活王昔日宠溺石念安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只是其中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温情,多了几分刻意模仿的痕迹。
石念安虽然心智纯稚,却也听出了师父暂时不会来的意思,眼眶瞬间就红了,泛起了点点泪光。但他还是强忍着,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安安听话,就留在这儿等师父。”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了清行道童清朗的呼唤声:“小公子,陆馆主,贫道奉掌教真人之命,特来带诸位游览凌虚阁的几处胜景,也好让诸位解解闷,散散心。”
余双仁闻声,瞬间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他快速地理了理石念安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打开了轩门,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对门外的清行说道:“清行道长,公子已经歇息妥当,随时可以动身了。”
陆小凤上下打量着迅速变脸的余双仁,用手中的破蒲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得玩世不恭,语带深意地说道:“小双仁,你这更衣收拾的速度,简直比我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还要快上几分,难不成……是偷偷学了什么变戏法的绝活?”
余双仁闻言,只是躬身赔笑,语气谦卑地回应:“陆馆主真是说笑了,弟子不过是手脚比旁人麻利一些罢了,哪里会什么戏法。”
阿飞的目光,则在余双仁与石念安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将方才那片刻关门闭户间的异样感觉,牢牢地记在了心底。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清行在前引路,带着三人开始漫步游览凌虚阁。一路行来,但见白玉铺就的台阶光洁如镜,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雕刻着祥云纹路的石柱高大巍峨,整个楼阁被氤氲的仙气缭绕,显得气派非凡,恢弘壮丽,比起山下那座鬼气森森又繁华喧嚣的仙月胜客栈,真可谓是云泥之别,仙凡两境。栈,与先前所见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云泥。石念安瞬间忘了所有委屈,一会儿指着飞檐上栩栩如生的瑞兽好奇追问不停,一会儿又盯着阁前展翅欲仙的白鹤石雕挪不开眼,那副模样憨态可掬,纯真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