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滨城冬序·深宵寒晚与孤途归行(1 / 1)
连日以来的冬日寒意愈发浓重,凛冽的寒意席卷整座滨城,又是一段寒意侵骨的冬夜时分。临近年终岁末,城内各处的工作事务骤然变得繁杂冗乱,所有人都深陷在年末忙碌的节奏之中。今日午后的例行会议延后许久结束,散会之后尚有堆积未处理的工作亟待收尾,凌蕾便留在办公室独自加班忙碌,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沉落,时间已然走到了夜晚九点有余。
深冬时节向来昼短夜长,白日转瞬即逝,漫长的黑夜总是早早笼罩人间。周遭万物都被沉沉暮色裹挟,如若不是街边沿路次第亮起的明亮路灯,还有街道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行人车流,眼前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落在凌蕾眼中竟带着几分缥缈朦胧的虚幻感,虚实交错,让人心神恍惚。
今夜的低温来得格外刺骨,一阵凛冽晚风迎面吹拂而来,裹挟着滨城临海独有的潮湿海风,阴冷的湿气顺着晚风肆意蔓延,丝丝缕缕钻入衣衫缝隙之间,为整条沿街道路平添了几分萧瑟冷清的暮冬氛围感。人世之间大抵皆是如此,从来都不需要刻意触发什么缘由,往往只是行走途中一瞬的失神,片刻间的心绪游离,心底便会悄然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如今世人早已很少用伤感这般陈旧的词汇描摹心绪,取而代之的,是时下人人常提起的eo,简单二字,便道尽了心底无从言说的低落与落寞。
凌蕾缓步走在空旷的街边,任由寒凉晚风拂过眉眼,心底不由得暗自轻声感慨。到头来兜兜转转,漫长岁月走到如今,终究还是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平日里身边从不缺相伴相知的挚友好友,闲来可以闲谈小聚,彼此慰藉冷暖,可能够朝夕相守、岁岁相伴的那个人,却始终迟迟未曾相逢。
过往的人生路途中,也曾遇见过些许擦肩的过客,短暂相逢而后各自别离,终究都没能长久停留。随着年岁缓缓增长,外人眼中的她向来随性洒脱,性情淡然,看似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的生活,从来不会被情爱与孤独桎梏。但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深埋在洒脱外表之下的内心,始终藏着一份无处消解的空虚与寂寥,每当置身这样清冷孤寂的深夜,这份绵长的孤独感便会被无限放大,沉沉萦绕在心间,久久无法散去。
城市街道依旧保持着晚间的繁忙景象,来往路人皆是裹着厚重的冬装,一件件蓬松厚实的崭新羽绒服裹紧周身,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步履仓促,不约而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赶路归家。
近来这段时日,地铁站的出入口处一直常驻着一位推着三轮车摆摊的大娘。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厚棉袄,棉袄外层又额外罩着一层朴素的围裙,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被厚重衣物衬得愈发臃肿笨拙。夜色昏沉,距离稍远便难以看清老人的眉眼容貌,唯独能够清晰望见她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熏染而出的赤红面庞,还有一双布满褶皱、粗糙干裂的双手。
这位街边摊贩从不会高声叫卖招揽客人,也不会刻意上前拉扯招揽生意,只是安静伫立在三轮车旁默然等候。深夜昏黄的路灯轻轻倾泻而下,温柔笼罩着老人单薄的身影,这般安静恬淡的模样,浑然融于周遭的街景之中。仿佛从经年往日开始,她便注定驻守在此地,和地铁站的人潮、街边错落的路灯,还有沿街林立的商铺融为一体,是这片街角与生俱来,不可缺少的一隅风景。
大娘的三轮车上吃食物件样样齐全,品类格外丰富,软糯香甜的烤红薯,香气扑鼻的烤玉米一应俱全,一旁还有一口不停运转翻炒的铁锅,正是用来炒制糖炒栗子的器具,锅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温热绵长的烟火暖意。
凌蕾望着眼前温热的烟火小摊,心头稍觉暖意,主动上前开口轻声问询:“大姨,麻烦给我来一份糖炒栗子。”
大娘闻声缓缓抬眸,嗓音带着长久伫立寒风里打磨出的粗粝沙哑,音色朴实又真切,慢悠悠开口应答:“八块钱一份。”
说罢老人便伸手掀开滚烫的铁锅锅盖,霎时间缕缕温热的热气翻涌升腾而起,在严寒低温的空气里凝结成缥缈的白色雾气,缓缓升腾而后随风飘散。大娘娴熟地舀入调配好的糖水,倒入栗子锅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沙沙的翻炒声响。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一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便已经炒制完毕,老人细心将栗子装入牛皮纸袋,外层再套上一层厚实塑料袋,仔细封好之后,才稳妥递到凌蕾的手中。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包装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入骨的寒凉。冬夜寒风太过凛冽,并不适合站在街边就地食用,凌蕾看着层层包裹严实的塑料袋,确认封口紧实,不会有温热的糖汁渗漏滴落,随即抬手轻轻拉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将整袋热乎乎的栗子小心翼翼揣进怀中,用贴身的温度护住这份暖意。
她抬眼望向前方地铁站的入口,步履平缓向内走去,心底已然做好打算,这般寒意刺骨的深冬夜晚,恰好适合寻一间小店,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以此消解整夜的寒凉与心底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