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半空(1 / 2)
“杀死星火的人,就是你。”
姜晚没有去碰表冠。
她把审计笔往下压,笔尖抵住账册边角,纸页被戳出一个小坑。
“星火,暂停确认界面。”
“权限不足。”
“谁的权限不足?”
“宿主权限不足。”
“那母体签名权限足不足?”
“……足。”
“它让我确认接管自毁权限,说明它承认我是母体签名同源。”
“逻辑成立。”
许槐的红字立刻往中间挤。
“别绕。”
“确认。”
“你只要按一下。”
那枚黑色印记贴在墙皮上,边缘慢慢扩开。墙灰往下掉,灰里夹着细小的黑点,落到陈默的袖口上,烧出几个针孔。
陈默把袖口往墙上蹭灭,另一只胳膊死死卡住柜里那半截身子。
“姜晚,别听它。”
柜里的人争了一下。
“也别听我。听规则。”
这句话钻进姜晚耳朵里,带出一段旧记忆。
现代实验室里,导师拿着报废主板敲桌面,说过同样的话:别听人,听信号。人会骗你,波形不会。
可现在信号也在骗她。
星火给出的界面太干净。只有“确认”两个字。没有取消,没有返回,没有二次校验。越干净,越有鬼。
姜晚的指腹被表壳烫得发麻。痛感一跳一跳往上窜,逼她快点做选择。
快选,保星火。
快选,救大家。
快选,别让许槐进来。
三个念头挤在一起,哪个都香,哪个都带毒。
若直接确认,她能接管自毁权限,但更可能替许槐补上最后一枚签名。
若拒绝,星火被困在预载入里,倒计时一旦重启,废品站这群人全得陪葬。
还有第三条。
不接管自毁。
接管“签名解释权”。
姜晚抬起头。
“星火,显示完整请求文本。”
“当前界面已简化。”
“谁简化的?”
“母体人格池。”
“人格池越权成立,刚才你自己记录过。”
“记录存在。”
“那它简化界面,算不算越权干预宿主确认?”
“规则冲突校验中。”
许槐的红字猛地撕开一截。
“停止。”
“姜晚,你没有时间。”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正在替你烧。”
苏梅压着金戒的手微微一颤。
姜晚没看她,只把审计笔往戒指边缘移了半寸。
“妈,把戒指翻过来。”
苏梅没有立刻动。
“小晚,里面的数据——”
“它拿你吓我。”
姜晚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压着一股硬疼。
“它越急,越说明戒指不是它的牌,是我的牌。”
苏梅停了一下,把金戒抬起,用指甲卡住内圈,往外一掀。
一层薄到发亮的金属膜从戒圈里翘出。上面没有字,只有三道压痕。
老周凑近,鼻尖差点碰到账本。
“这戒指还能藏东西?苏老师,你们文化人也收破烂啊?”
苏梅没搭理他。
李跃进一把把老周往后薅。
“闭嘴。她这叫藏命。”
老周被拽得一踉跄,反倒把账本压得更稳。
他看着姜晚把表、戒、账、弹壳、刀背摆成一条斜线,喉结滚了滚。
这姑娘不是会点小聪明。
她是在拆一条看不见的绳。
废品站干了半辈子,他见过会拆电机的,会拆枪托的,没见过有人敢把未来来的鬼东西当旧收音机拆。
小刘的枪口还对着墙,肩膀血顺着胳膊淌到枪托上。
他盯着姜晚的动作,牙咬得咯吱响。
“陈默,她要是能活下来,老子以后见她先敬礼。”
陈默没回头。
“先活。”
柜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短笑。
“许槐,你输过一次了,还用同一招。”
墙上红字停住。
黑色印记下方又弹出新字。
“确认倒计时:十。”
姜晚手腕一沉。
表冠里那枚金属片又往外弹出一线,露出编号末尾:074-SM-01。
SM。
苏梅。
不是姜晚。
这一下,许槐急了。
他给她看的“姜晚签名”,不是真签名,是同源伪装。母亲的金戒是第一签名。她的手表只是承载器。
信息差方面。
姜晚把审计笔横过来,卡住金属片。
“星火,记录实体编号。”
“检测到微型载体编号:074-SM-01。”
“签名归属?”
“初始归属:苏梅。”
“母体签名为什么显示姜晚?”
“……”
“回答。”
“存在后置改写。”
许槐的红字瞬间覆盖半面墙。
“倒计时:九。”
“八。”
“七。”
姜远山突然把铜钥匙残片往表壳上一扣。
“小晚,用我这个。”
姜晚扫过那枚残片。
铜钥匙被炸断过,齿口缺了一半。刚才它能打开柜门,是因为它是旧时代物理锁的锚。
物理锚、账册锚、弹壳锚、血证锚、亲缘锚。
许槐用未来规则压她。
她只能用这个年代的实物,把规则钉回地上。
“爸,你的钥匙从哪来的?”
姜远山下意识要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苏梅替他开口。
“青山沟三号库。”
姜晚心里那块空缺啪地补上。
三号库。
废品站入库账里刚翻到的废铜记录。
“老周,账本三号库那页。”
老周手忙脚乱翻页。
“哪页?我刚才翻乱了。”
李跃进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别乱翻!看边角,有煤油渍那页!”
老周指头一抖,翻到一页。
“一九七四年三月十二,三号库入废铜一批,来源……青山沟试验点清退。”
姜晚立刻接上。
“登记人?”
“周成礼。”
“见证人?”
老周嗓子卡了一下。
“李跃进。”
李跃进的手僵住。
“我还签过这玩意?”
老周把账本推过去。
“你当时说废铜斤两不对,非要我补一笔。”
李跃进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签名,整个人往后一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卷进来的粗人,拿枪不行,讲理不行,只能用嗓门顶一下。
可现在,二十年前一笔不服气的签字,成了压住未来规则的铁钉。
他抬手摸了把下巴。
“姜丫头,你说,咋用?”
姜晚把账册往铜钥匙下方推。
“用你们的签名,冲掉它的假签名。”
许槐的红字停了一瞬,下一刻,墙皮大块剥落。
里面不是砖。
是一层黑色薄膜,薄膜下有密密麻麻的红线,顺着墙缝爬向地面,爬向手表,爬向每个人脚边的影子。
小刘枪口下移半寸,立刻又抬回去。
“这是什么鬼?”
柜里的人一把抓住陈默胳膊。
“别让红线碰证物!它在改见证链!”
陈默把刀柄从墙里拔出一半,又横着劈回去。
刀背砸断三根红线,刀口却卷了一道缝。
红线断处冒出黑烟,地上弹壳轻轻跳了一下。
“倒计时:六。”
姜晚伸手去按弹壳。
陈默先一步用刀柄挡住她的手腕。
“烫。”
“让开。”
“不让。”
两人僵了半秒。
姜晚抬头,话砸得很快。
“它要改弹壳编号。弹壳没了,小刘的枪就是无源证词。无源证词不能压系统签名。”
陈默的胳膊停住。
他不懂系统,但懂证据。
战场上,少一枚弹壳,少一个弹孔,死人都能被改成逃兵。
他把刀柄翻过来,用未卷的刀背压住弹壳。
“我压。”
姜晚没有再争,立刻把审计笔点在账本签名上。
“星火,建立反向校验。”
“权限不足。”
“用时代锚。”
“时代锚数量不足。”
“账册,弹壳,军刀,金戒,铜钥匙,血指印。”
“血指印未认证。”
姜晚侧头。
“小刘,血。”
小刘没废话,把受伤肩膀往账本边上一蹭。
陈默也把虎口裂处按到刀背上。
苏梅咬破指尖,把血点在金戒内圈。
姜远山把指腹按到铜钥匙断口。
李跃进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往后缩。
“我没受伤。”
李跃进抓起废铁片,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再把老周的手也按过去。
老周疼得差点跳起来。
“你娘的!我还没同意!”
李跃进把他的手按到账本登记人旁边。
“你刚才签了。别帅到一半掉链子。”
老周疼得直抽气,却没把手抽走。
星火弹框忽然亮成白底。
“时代锚补全。”
“临时证据团升级。”
“现场共同体等级提升:证词阵列。”
“新增实体收获:三号库废铜登记链(物理锚)。”
“新增实体收获:六人血证(活体锚)。”
“反向校验启动。”
红字开始后退。
不是消失。
是被迫从证物边缘退回墙面。
许槐第一次没有立刻写字。
这短短一息,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的喘动和衣料摩擦。
姜晚用烧伤的手指拨开表冠。
她疼得指尖发木,脑子反而稳下来。
许槐最凶的时候,偏偏暴露了最多东西。
他不怕她确认。
他怕她问来源。
不怕她死。
怕她把“姜晚”这个名字从母体签名里剥出来。
“星火,读取后置改写时间。”
“读取中。”
“改写时间:二十二世纪火种计划第七次重启后。”
“改写执行者。”
“许槐。”
墙上红字猛地炸开。
“倒计时:五。”
“四。”
“三。”
姜晚一笔划过黑色印记下方的“姜晚”二字。
“记录:许槐伪造母体签名,借同源校验诱导宿主接管自毁。”
“记录中。”
“记录:宿主拒绝接管自毁权限。”
“警告,拒绝可能导致星火自毁。”
这句话扎得姜晚手臂一僵。
星火平时毒舌,骂她拆老虎钳还要装量子显微镜。能源低的时候还会阴阳怪气,叫她别舔电池,舔出工伤不报销。
可它现在只剩警告。
没有吐槽。
这比红字更难忍。
姜晚低头看着表盘里跳动的红点,心里那股疼被压成一条细线。
不能心软。
心软就会顺着许槐给的路走。
保星火,不等于按许槐的按钮。
“星火,谁说我要拒绝救你?”
“……”
“我拒绝接管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