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绷住(2 / 2)
苏梅立刻把床边搪瓷缸拽过来,倒进盐包,又扯下输液架上的胶管搅。
她手还抖,动作却准。
“浓度?”
“越咸越好,别省。”
“明白。”
“姜远山的管线别碰,床头阀门现在归本地控制。有人靠近,直接砸手。”
苏梅抄起床边铁盘。
“来一个砸一个。”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姜晚也顿了半息。
这就是苏梅。
刚被采样针抽到站不稳,还能抄盘子守床。
姜晚胸口那块空着的地方,被这一句粗硬的话塞住一点。
年轻兵抱着一捆旧电话线冲回来,另一个端着搪瓷盆,盆沿磕在门框上,发出刺耳一响。
“姜同志,够不够?”
“别叫同志,容易害我。”
年轻兵一愣。
“那叫啥?”
姜晚把电话线扯开。
“叫总工。”
年轻兵下意识看铜牌,又马上改口。
“姜总工!”
这三个字砸在屋里,比枪响还怪。
正派这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又把枪端好。
陈默喉间也压出一点气,没笑开。
他看姜晚蹲在地上,用牙撕线皮,用废铜片压线头,动作快得让人跟不上。
她不是在瞎忙。
每一根线都落在白线内外的交界,每一个盆都扣在竖屏下方的金属槽上。
那不是普通接线。
那是在用一堆破烂搭一个土法隔离笼。
陈默守过太多次门。
他见过专家拿着文件站在屏幕前发抖。
也见过干部用职位压系统,最后被门禁锁在外面。
没人这么干过。
她把三号井当废品站拆。
偏偏拆出了活路。
竖屏白字继续压下。
“回收进度: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六。”
“百分之三十九。”
星火的灰字从缝里挤出来。
“宿主,快。”
“它在读我的底层。”
姜晚把最后一截铜线塞进盐水盆。
“读就读。给它读错的。”
“建议解释。”
“你闭嘴装死。”
“本机拒绝被迫害。”
“闭嘴。”
姜晚把铜牌贴到竖屏侧面的识别槽上。
“临时总工权限确认。”
“剩余有效时间:四十七秒。”
“申请地下二层上行测试。”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郑立国先反应过来。
“你疯了!”
陈默也压低嗓子。
“姜晚。”
姜晚没回头。
她当然没疯。
零号要上行,那就给它一条路。
但这条路不通向生命维持,也不通向腕表。
通向盐水盆、搪瓷盆、废铜线和一块被她故意接反的背板。
现代实验室里,这种做法会被导师拎出去骂一整天。
现在没有导师。
只有命。
“星火,伪装成空载终端。”
“能源不足,伪装质量低。”
“低到什么程度?”
“相当于把棉袄穿反冒充领导。”
姜晚手一顿。
“够了。七十年代能糊弄就行。”
竖屏红字猛跳。
“上行测试申请通过。”
“零号原型机接入。”
白线内的裂缝猛地扩开两寸。
一股冷风从下方顶上来,带出消毒水、机油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儿。
搪瓷盆里的盐水开始冒细泡。
铜线发热。
年轻兵吓得后退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盆要炸吗?”
“不炸。”
姜晚盯着泡沫。
“它在握手。”
“握手?”
“机器见面先递证件。”
年轻兵听懵了。
“那咱递的啥?”
姜晚把接反的线头往水里一按。
“假证。”
竖屏瞬间爆出满屏乱码。
“接入确认。”
“目标终端:腕载衍生体。”
“目标状态:空载。”
“回收开始。”
残表热度骤降。
星火灰字抖了一下。
“它信了。”
“智商评价:不宜公开。”
姜晚没空笑。
她掐着最后三十秒,把铜牌再次砸进识别槽。
“命令四,记录零号上行链路。”
“权限不足。”
“临时总工申请事故留档。”
“事故留档权限确认。”
“命令五,把链路反向标红,交给一层门禁。”
“执行中。”
郑立国终于慌了。
他脖颈皮下那条细线鼓得更高,整个人猛地往前扑。
陈默扣住他肩膀,膝盖顶住他腿弯。
郑立国额头撞上墙,仍旧往白线方向拱。
“不能标红!”
“零号被标成污染源,全站会封它!”
姜晚手上不停。
“原来你怕这个。”
郑立国喉咙里挤出笑,又硬又急。
“封不住。它是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也得走线。”
姜晚把铜牌按得更死。
“走线就会留痕。”
“留痕就能查。”
竖屏停顿半息。
随后,一枚更大的红色印章从屏幕中央砸下,带着实体投影的光边,直接压在地下二层示意图上。
“事故留档成立。”
“零号上行链路标记:污染源。”
“一层门禁转入隔离审查。”
“可视化收获:地下二层冷启动诊断权限碎片×1。”
吐出口再次弹动。
这次掉出来的不是铜牌。
是一枚黑色小片,边缘有烧蚀痕,正中刻着一个残缺的“0”。
姜晚伸手去拿。
黑片刚碰到指腹,残表立刻跳字。
“别碰。”
她手停在半寸外。
“它把礼物做成钩子。”
姜晚眼皮一跳。
零号不是被耍傻了。
它顺着假证,反手递了一个真钩子。
只要她碰,可能就会建立新的接触链。
这东西比郑立国阴多了。
郑立国趴在墙边,突然不挣了。
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却滚出一句。
“你赢了一成。”
“可
姜晚缓缓转头。
“什么意思?”
郑立国贴着墙笑,牙缝里全是血。
“姜远山当年没告诉你们?”
“零号原型机不是放在地下二层。”
“它是地下二层的一部分。”
竖屏忽然熄灭。
屋里灯光也灭了一半。
病床边的监测表指针猛地打到底,又弹回。
姜远山一直没有反应的手臂抽动了一下。
苏梅铁盘砸到床栏上。
“远山!”
姜晚扑过去,按住床头本地阀。
“别碰管线!”
姜远山的喉结动了动。
干裂的唇开合,吐出的却不是他的说话腔调。
很平。
很旧。
每个字都卡着电流余震。
“衍生体回收失败。”
残表灰字消失了三秒。
三秒后,一行字抖出来。
“宿主,不是我。”
姜晚后背绷住。
病床上的姜远山再次开口。
“检测到异常意识载体。”
“姓名,姜晚。”
“生理年龄,十七。”
“意识年龄,二十七。”
屋里所有枪口同时乱了一寸。
年轻兵看向姜晚,连退半步,靴底撞上搪瓷盆。
陈默扣着郑立国的手臂一僵。
苏梅手里的铁盘停在半空。
姜晚站在病床前,铜牌还贴在竖屏槽里,另一只手悬在黑色碎片上方。
竖屏重新亮起。
屏幕中央缓缓打出一行白字。
“欢迎回来,未来故障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