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挣(1 / 2)
“欢迎回来。”
四个字亮在屏幕中央。
苏梅没有动。
姜晚先动了。
她把钢笔金属片往触点上一压,腕口烧伤处又裂开一点。血顺着表壳边沿渗进缝里,星火的灰字猛地抖了一下。
“检测到高优先级母系密钥。”
“宿主权限遭到覆盖申请。”
“申请方:苏梅。”
姜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先跑了一遍最坏结果。
一,苏梅被门内程序控制,接管她权限后,星火会被剥离。
二,苏梅本人就是三号井的备份守门人,过去一直瞒着她。
三,更糟,苏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触发密钥只是因为那枚金戒指留下的残留。
第三种最麻烦。
敌人最喜欢这种局。
把亲人推到控制台前,让她自己下不了手。
姜晚没有看苏梅,只盯着屏幕。
“星火,冻结亲属授权。”
“无此项规则。”
“那就改名。把亲属授权标为污染源。”
“宿主,你在钻漏洞。”
“少废话,活着的漏洞才叫漏洞,死了叫遗书。”
“需要验证污染证据。”
姜晚抬手指向郑立国。
“他刚才笑了。”
“……”
“证据强度不足。”
“他被吊在半空,嘴里塞布,管线断了半截,还能笑。”
姜晚说得很快,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心脏被抽电后的乱跳还没停。
“正常人会疼,会怕,会骂。他笑,说明他等的就是这个。”
星火停了半秒。
“逻辑成立。”
“污染标记申请中。”
郑立国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动静。
两个兵压着他,一个膝盖顶住他的腰,一个用枪带勒着下颌。勒得太用力,布条被血浸湿,边缘发黑。
可他还在笑。
那种笑不是得意外露。
是牙关被堵住后,从鼻腔里硬挤出来的短促气流。
陈默看见那点血,后背一层汗退不下去。
他打过埋伏,也审过特务。可这种人最难缠。肉身已经被制住,后手却埋在别人母亲身上。
他扫了一眼姜晚。
这姑娘脸上没多少血色,左手还在抖,嘴里咬着笔帽,右手却压得稳。一个废品站临时工,在绝密门锁前跟一套看不见的规矩讨价还价。
陈默心里有个结被拽了一下。
过去他守的是名单、文件、枪口。
现在他才看清,真正的战场不只在门外。
“姜晚,要我做什么?”
姜晚没回头。
“别让苏梅跨白线。”
苏梅的脚尖已经压到白线边。
那条线很窄,旧漆被磨掉几处。
机械臂悬在她前方,金属骨节一点点展开,末端翻出一枚细针。针尖不是冲姜晚,是冲苏梅颈侧。
姜晚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杀人。
是采样。
门内系统要补全权限。
只要采到苏梅的血,申请就会从“残留”变成“活体守门人”。
那时她再烧多少生物电都没用。
“陈默!”
陈默已经扑过去。
苏梅却抬手挡住他。
“别碰我。”
陈默硬停在半步外,靴底蹭过白线边缘,带起一小撮灰。
苏梅没看他,只看着屏幕。
“晚晚,松手。”
姜晚咬着笔帽,牙根发酸。
这两个字砸下来,她脑子里先冒出的不是逻辑,是原身小时候的记忆。
苏梅在昏暗屋里给她缝袖口,针脚密,线头藏得干净。外头有人砸门骂黑五类,苏梅把她推进柜子,只留一句,别出声。
那个女人会怕。
会痛。
会为了女儿弯腰。
可现在站在白线前的苏梅,背挺得太直。
不对。
姜晚把情绪按下去。
亲情是真,异常也是真。
不能因为前者放过后者。
“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梅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问。”
“金戒指里的数据,你到底从哪拿的?”
苏梅喉间动了一下。
这个反应太细。
旁边的两个兵没看懂。
姜晚看懂了。
不是被冤枉后的愤怒,也不是被女儿怀疑后的委屈。
是被问到关键点后的停顿。
苏梅在脑子里选答案。
姜晚心口那点热被狠狠摁灭。
她宁可苏梅骂她没良心。
骂也比编好。
“晚晚,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现在就是。”
姜晚把金属片往触点里又送了半寸。
“警告:心律异常加重。”
“宿主,建议停止装英雄。七十年代没有自动体外除颤器,最多给你掐人中。”
姜晚差点被气笑。
“闭嘴,报权限进度。”
“母系密钥覆盖:百分之四十一。”
“污染标记:百分之十二。”
“宿主剩余可抽取生物电:不建议继续计算。”
陈默侧过身,挡在苏梅和机械臂之间。
“苏老师,退后。”
苏梅抬头。
“你拦不住。”
“那也得拦。”
“这是姜家的事。”
陈默把枪横在胸前,枪口没有对苏梅,却对准那条机械臂的关节。
“现在是军工事故。”
这句话落地,两个兵的站姿变了。
刚才他们还在等命令。
现在枪栓同时拉响。
其中一个年轻兵舔了舔干裂的唇,小声骂了一句。
“娘的,备份守门人是她妈,那姜晚刚才是在跟亲妈抢门?”
另一个兵没接话。
他盯着姜晚那块破表,喉结滚动。
废品站来的姑娘,一边被亲妈逼,一边被系统抽电,还能抓住郑立国那一声笑做证据。
这不是胆大。
胆大的人早冲上去抱着妈哭了。
她是在把自己拆开,拆出还能用的判断。
郑立国听到“污染标记”,身体猛地一震。
机械臂吊索被扯得晃了一下。
他嘴里的布条被顶出半寸,血沫喷到衣襟上。
“呜——呜!”
姜晚立刻扭头。
“他急了。星火,把他反应计入证据。”
“证据强度提升。”
“污染标记:百分之二十七。”
郑立国再一次挣动。
这次不是笑。
是急。
那层藏在血肉底下的从容裂开了。
姜晚抓住了。
“郑立国,你们的后手是我妈,对吧?”
郑立国被堵着嘴,只能用鼻腔发力,脖颈青筋鼓起。
姜晚继续压。
“让我猜猜。守门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条血缘链。姜远山是明面钥匙,苏梅是备份钥匙,我是未来接口。”
屏幕右侧跳出一串乱码。
星火没有否认。
这比否认更要命。
姜晚心里冷了一截。
她刚才有个诱人的选项。
直接让陈默开枪打断机械臂。
简单,干脆。
可机械臂一断,门内系统会判定外部暴力入侵,姜远山病床边的管线可能立刻被接管。她爹撑不到第二次三下敲击。
另一个选项是让苏梅接管。
亲妈总比郑立国强。
可郑立国等的就是这个。
苏梅身上的密钥干净不干净,谁也说不准。
只能走第三条。
让苏梅自己露出权限来源,再用规则打规则。
“妈,把戒指给我。”
苏梅垂下手。
“戒指不在我这。”
“我没问现在。”
苏梅肩膀微微一沉。
姜晚盯住她空出的戒痕。
“你当年把戒指藏进劳改农具的木柄里,再让人送到废品站。你不是临时藏,你是在等我拆到它。”
苏梅没有否认。
姜晚的心口被扎了一下。
原身在废品堆里翻出的那只手表,里面藏着星火的触发端。她一直以为是穿越后的运气。
不是。
苏梅早就把路铺到了废铁堆里。
可这条路是谁给她的?
姜晚压着发颤的手腕。
“谁教你的?”
苏梅终于转身看向她。
“你外公。”
屏幕白光骤然亮起。
“备份守门人身份补全。”
“苏梅。”
“上一任密钥来源:苏怀民。”
“权限链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九。”
陈默的枪口往上一抬。
“苏怀民不是三年前就死了?”
苏梅轻轻点头。
“死在审查室。”
“档案里写的是病故。”
“档案会写很多东西。”
陈默没有再问。
他见过太多档案。
纸很薄,压住的人很多。
姜晚却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她盯着“权限链完整度”那几个字。
星火弹出的不是历史,是门正在吃掉答案。
每说出一个名字,系统就补全一块。
郑立国刚才为什么笑?
他不怕苏梅沉默。
因为只要姜晚要救人,就必须问。
她问,苏梅答。
答了,门就补全。
这才是陷阱。
“妈,别再说名字。”
苏梅一怔。
姜晚抬手敲了敲表壳。
“星火,切断语义采集。”
“无法切断。三号井本地权限高于我。”
“那就给它喂垃圾。”
“请使用人类能听懂的指令。”
姜晚吐掉笔帽,语速忽然变快。
“把我刚才所有问题转成废品站入库记录。戒指等于废铜,苏怀民等于三斤半旧轴承,姜远山等于破搪瓷盆。以后所有名词都替换。”
星火卡了一瞬。
“宿主,你在用垃圾分类污染军工权限库。”
“对。”
“很缺德。”
“有效吗?”
“正在生成伪语义层。”
“污染标记:百分之四十六。”
屏幕中央的“欢迎回来”闪了一下,旁边冒出一行扭曲文字。
“废铜权限确认中。”
两个兵同时呆住。
年轻兵差点松了枪带。
“废铜也能当密钥?”
另一个兵喉咙发紧。
“不,是她把密钥叫成废铜,让门听错。”
他说完自己都停了。
这话太离谱。
可屏幕真的在错。
一个绝密地下门锁,吃了十几年血缘档案和军工暗码,现在被一个废品站姑娘塞了一嘴废铜烂铁。
陈默看向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