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佛堂密诏(1 / 2)
同一时刻,皇宫佛堂。
朱无量的身影又出现在佛堂的门缝里。
这一回他走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段祥兴在蒲团上盘坐,手中的木槌搭在膝头,没有敲响。
“说。”
朱无量低声道:“黄帮主今日去了城东的铜器市集,与段兴业在后巷茶室密谈了半柱香。”
佛堂不大,四壁挂着陈旧的经幡。
香炉内余灰压着火星,檀香味不浓,却久留不散。
段祥兴坐在佛龛前,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常服,袖口都已磨出了细毛边。
若非殿外还有内侍守门,他倒更像天龙寺里一个寻常的居士。
他没有回头,只问:“兴业报了什么价?”
“一斤精盐换两斤生铜,头一批先用一百斤盐换二百斤铜,试一试水。”
“价低了。”
朱无量忙垂首:“兴业也是这么说的。”
“他怕开价太高,会让高家那边看出段氏急于接盐,便只按城中铜价折算了一笔。”
“黄帮主听后未露喜怒,只问了铜料的来处,又问白崖矿近年来的炉火可还安稳。”
段祥兴这才抬了抬眼。
“她问了白崖矿?”
“问了。”
“还问铜料是粗锭,还是过了炉的熟铜。”
“兴业按照陛下先前的吩咐,只说段家铺子只做器物,不问矿山之事。”
段祥兴把木槌放到佛案边,指腹在槌柄上慢慢摩挲。
“她答了没有?”
“没有当场答应。”
“只说要传信回蜀中,请她的东家定夺。”
“东家……”
段祥兴轻念了一遍,语气平平。
“她既然提了东家,便是把叶无忌推到台前,自己只做一个探路的人。”
“日后若是出了差错,她可以退一步。”
“可若是谈成了,她便是灌县的全权之人。”
朱无量不敢多言。
他在宫中多年,见过段祥兴在朝会上被高泰祥压得只剩下点头的份,也见过这位国主在夜里独坐佛堂,翻阅密札。
外人都说皇帝昏聩懦弱,他却清楚得很。
能在高氏的眼皮底下活到今天,还能保住段兴智那一支兵马,靠的绝非是念经。
段祥兴问:“兴业可曾试探她身边的人?”
“试过了。”朱无量道。
“黄帮主进入后巷时,身边只跟了一个赶车的汉子。”
“那人腰背微弓,手上有茧,却不是马帮常见的勒缰绳留下的茧子。”
“兴业安排伙计故意撞翻茶盘,滚烫的茶水泼向黄帮主。”
“结果那赶车汉子先一步挡在旁边,袖口一抖,茶盏落地之前,便被他用脚尖给拨开了。”
“丐帮的路数?”
“多半是丐帮的弟子,学过短打功夫,也懂得江湖探路的规矩。”
“兴业说,那汉子从头到尾只盯着门缝和窗纸,一眼都没看过桌上的铜样。”
段祥兴轻轻点头。
“黄蓉敢只带着五百斤盐就进入大理,明面上跟着的人手不会多,但暗处的耳目绝对少不了。”
“她曾执掌丐帮,襄阳城内外多少探子都曾由她经手,城东后巷那点小布置,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朱无量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她离开铜市之后,派了一个弟兄去天龙寺的下院,故意泄露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蜀中的商客嫌天龙寺出价太低,已经去城东看货了。”
段祥兴手中的木槌停住了。
佛堂里只有檀香袅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外有风吹过瓦脊,檐下的铜铃轻响了一下。
朱无量把头压得更低,额角几乎要贴到地砖上。
佛堂内铺的是点苍山的青石,入夜后寒气丝丝渗出,跪久了膝盖便会发麻。
可他却没有挪动半分。
“她这是在同时操控三方。”
朱无量不敢接话。
段祥兴站起身,在佛堂里慢慢地踱着步。
他的步子很轻,袍角扫过蒲团边缘,竟未带起一丝尘灰。
“高家想独占盐路。”
“天龙寺想借盐博取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