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冲动的代价(1 / 1)
2004年11月28号傍晚,夕阳把济南天桥区的老胡同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某工厂职工龚昌下班收拾好工具,揣着刚买的馒头,顺路往母亲家走去。他母亲住在北坦居委24号,一间不大的平房,平日里和外孙女龚莹相依为命。龚昌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去看看,一来是惦记母亲的身体,二来也放心不下那个从小没了父母的外甥女。
走到母亲家门口,龚昌停下了脚步。房门紧闭着,不像往常那样,这个点母亲总会坐在门口择菜,或是等着龚莹放学回家。更显眼的是,房门正中央贴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上面写着“我跟姥姥去李姨家玩,有事打我电话”,落款是“盈盈”。
盈盈就是龚莹,今年17岁,从小就跟着姥姥姥爷生活。龚昌掏出手机,拨通了龚莹的小灵通。那时候,小灵通还是很流行的通讯工具,便宜又方便,只是有个缺点,只能在本市范围内使用,出了区划就没了信号。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龚昌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盈盈这孩子向来懂事,就算跟着姥姥出门,也不会不接电话。他又连续拨了几遍,依旧是忙音,这时候,邻居张大妈从胡同口走了过来,看见龚昌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昌张,来看你娘啊?”
“是啊张大妈,”龚昌指了指门上的字条,“您看,盈盈留条说跟我娘去李姨家了,可我打电话打不通,不知道咋回事。”
张大妈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哎哟,你娘家门都关两天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两天我早晚路过,都没看见你娘出来买菜,也没听见盈盈的声音,还以为娘俩真出门串亲戚了呢。”
“关了两天?”龚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去李姨家串亲戚,怎么会关两天门,还不接电话?他越想越慌,连忙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娘,盈盈,你们在里面吗?”他朝着屋里喊了几声,依旧一片寂静。
旁边的邻居们也围了过来,看着龚昌焦急的样子,纷纷出主意。“不行就撬开吧,别出什么事。”“是啊昌张,这么久没动静,太让人担心了。”龚昌咬了咬牙,在邻居的帮忙下,找来了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龚昌探头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桌椅被撞得歪歪扭扭,杂物散落一地。母亲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蒙着一床厚厚的棉被,一动不动。
龚昌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了棉被。当看到被子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龚昌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当场昏了过去。那是他的母亲,那个一辈子勤劳善良、把外孙女视若珍宝的老人。
邻居们见状,赶紧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济南市天桥区公安局的民警接到报案后,立刻赶到了现场。经过现场勘查和初步鉴定,老人系被锐器砍伤致死,身上有三十余处伤口,致命伤在颈部。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18个小时,警方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人的外孙女,17岁的龚莹。
这个结果让所有认识龚莹的人都不敢相信。在大家眼里,龚莹是个老实、内向的姑娘,从小跟着姥姥姥爷长大,对姥姥十分孝顺,怎么可能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姥姥痛下杀手?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得从龚莹的童年说起。
1987年,龚莹出生在济南市天桥区北刘庄的一个普通职工家庭。她的出生,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不少欢乐,父母都很疼爱这个女儿。可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龚莹刚满一周岁的时候,父母因为感情不和,最终选择了离婚。按照法院判决,龚莹被判给了母亲,跟着母亲一起回到了姥姥家生活。
离婚后的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龚莹身上。龚莹是她唯一的牵挂,是她活下去的勇气。那时候,母女俩住在姥姥家,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母亲对龚莹的疼爱,一点都不少。在龚莹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柔的,没事就教她背唐诗、唱儿歌,就算去外地出差,也会把她带在身边,舍不得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可一个离异的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住在娘家,处境的艰难可想而知。那时候,姥姥家的条件也不好,一家人挤在一间小平房里,靠姥爷的退休金和母亲打零工的收入维持生计。母亲每天起早贪黑,辛苦操劳,只为了能给龚莹更好的生活。
在龚莹刚满四岁的时候,母亲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那时候,生活困顿到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母亲却省吃俭用,攒下了几百块钱,带着龚莹去离家不远的青少年宫,报了绘画班。那是1991年,那时候大多数富裕家庭都没有培养孩子兴趣爱好的意识,更别说像龚莹家这样条件艰苦的家庭了。
去报名的路上,母亲反复叮嘱龚莹:“盈盈,到了班里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画画,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还要听姥姥姥爷的话,照顾好自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注意交通安全。”那时候的龚莹还小,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只觉得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伤感,像是要离开她一样。
果然,从青少年宫报名回来没几天,一向坚强的母亲,再也经受不住生活的磨难和内心的煎熬,选择了自杀。年仅四岁的龚莹,就这样失去了母亲,从此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她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只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教她背诗、给她讲故事的母亲了,只能抱着母亲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哭。
幸运的是,姥姥姥爷并没有抛弃她。看着这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外孙女,老两口心疼不已,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龚莹身上,对她百般迁就、疼爱有加。舅舅龚昌和舅妈也十分关心她,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想着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
在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的疼爱下,龚莹的童年也有过不少欢乐。转眼到了上学的年龄,姥姥把她送进了聚贤街小学。从那以后,接送龚莹上学放学,就成了姥姥姥爷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早上,姥姥会早早起床,给她做好早饭,然后送她去学校;晚上,姥爷会陪着她写作业,有时候一道题要讲好几遍,姥爷也从不耐烦,直到她弄懂为止,常常一陪就到晚上十点多。
夏天的时候,天气炎热,姥姥会提前用矿泉水瓶灌好凉白开,小心翼翼地放进龚莹的书包里,生怕水变热;冬天的时候,天寒地冻,姥姥接她放学的时候,总会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的烤地瓜,递到她手里。那烤地瓜咬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不仅暖了胃,更暖了龚莹的心。
可再温暖的关怀,也弥补不了父母缺席的遗憾。一个过早失去父爱母爱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心理上难免会有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孤独。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龚莹渐渐长大,看着身边的同学都有父母陪伴,心里难免会泛起失落和自卑。
姥姥姥爷虽然疼爱她,但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有着自己的艰难和脾气,教育孩子的方式也很简单。据邻居们说,老两口对龚莹的疼爱是真的,可发起火来,也是真的凶。好的时候,他们把龚莹当成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龚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尽力满足;可一旦龚莹做错了事,他们就会辱骂连天,甚至动手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