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再见了，学姐（2 / 2）
火光冲天而起，带走了十几头怪物的生命，也带走了一条鲜活而铁血的大夏军魂。
“誓死扞卫防线！”
“杀！杀！杀！”
剩下的军方士兵和国科院的教官们，前赴后继。
他们没有强大的权柄，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防线的最前沿，用一条条命硬生生挡住了冲击。
楚河站在防线后方，双眼布满血丝，一边疯狂推演着微操战术，试图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寻找生机，一边双手剧烈颤抖地举着步枪疯狂扣动扳机。
哪怕虎口早就崩裂，鲜血顺着枪托流下，他也未曾停歇半秒。
顾恒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原本耀眼如烈日般的“圣光”权柄，此刻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哪怕他已经压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气力，在这等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中，也已经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差距太大了。
大夏的军人们，在用自己的生命，用骨骼和鲜血，为这群年轻的大夏种子拖延着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存活时间。
陨石坑中，刘明远艰难地用残破弯曲的手臂撑起破损不堪的身子。
他每动一下，都在大口大口地咳出暗红色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无比明亮、透着无尽智慧的眼眸，此刻已经布满了死气，开始涣散。
这把老骨头，这把燃烧了七十年的老骨头，终究是燃烧到了最后。但他望向天穹的眼神中，那种不屈的火焰，却如同文明传承中永不熄灭的薪火，熠熠生辉。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刺鼻的硝烟味、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就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林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陈龙教官为了保护他们，被火焰烧焦，化作一具黑炭雕像。
看着恩师刘明远燃烧寿元，最终坠落深坑，那头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在风中如同燃尽的灰烬。
看着那些曾经在食堂里和他们笑着打招呼、给他们加肉夹菜的后勤士兵，毫不犹豫地用自爆来阻挡怪物的脚步。
一股强烈的、令人发狂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林铭的心脏。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林铭的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江州坝上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那也是一个漫天暴雨的夜晚，也是溃败的防线，也是前赴后继的战士，也同样是为了保护他们。
他依旧还是那个被人护在身后的羊羔，明明他现在的实力比他们都强。
如果赵刚在这，他也一定会冲第一个吧……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林铭低下头，低声喃喃着，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已经渐渐被一片浓郁的血红色所彻底充斥。
体内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岩浆般疯狂沸腾起来，加护在他四肢百骸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千古一帝赐予的帝王气运在渴望着杀戮与毁灭。
“嗡——”
定秦剑的剑鸣再次从虚空中传来。
这柄沉寂了两千年的杀神之剑，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带着对鲜血的极度渴望，试图破除一切封印。
只要他拔出剑，只要他彻底献祭自己的剩余的所有寿元，他就能换取白起那斩灭万军的恐怖一击。
但是，林铭仅存的理智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没用。
哪怕他现在彻底献祭自己所有的气血和寿元，让加护超负荷运转到身体崩溃的极致，完全拔出那柄杀神之剑，面对天穹之上那尊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深渊领主摩洛，依然只能是死路一条。
神明与凡人的差距，不是靠着一柄古剑和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
在绝对的维度鸿沟面前，任何凡人的加护与秘法，都只是蜉蝣撼树的徒劳挣扎。
死路一条吗？
林铭忽然笑了，他原来一直畏惧着死亡。
他怕啊。
他怕眼睁睁看着顾恒被恶魔撕成碎片。
怕看着那个总是胆小却愿意挡在他前面的章雨被吞噬。
怕看着恩师刘明远就这样憋屈地死去。
更怕看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照顾他、甚至曾经豁出性命救过他的学姐吴淼，像江州坝上的那些烈士一样，变成一具冰冷、残缺的尸体。
如果这就是既定的命运，如果这片天空注定要塌下来压死所有人……
林铭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那股沸腾、狂躁的魔气，让他心脾舒爽。
狂暴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平静。
平静得让人绝望。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纷乱的战场和涌动的魔气，看向了不远处的吴淼。
此时的吴淼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却依然在死死维持着“天幕”结界。
她清丽的脸庞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显得那般脆弱，却又死咬着下唇，坚韧得让人心疼。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铭那与众不同的注视，吴淼也转过了头，两人的视线在漫天烽火中静静交汇。
林铭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深深藏在心底，甚至因为自卑而从未敢表露过半点心迹的女孩。
那双向来坚毅、总是隐忍的黑色眼眸里，此刻却仿佛打破了所有的防备，装满了浓浓的不舍、凄凉，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因为，所有人都会死。
林铭的嘴角微微扯动，对着吴淼，露出了一个惨惨的微笑。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流泪，但吴淼却通过他颤抖的唇形，清晰无比地读懂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