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意向书、三方面谈书(2 / 2)
教学楼里的人潮已经散尽。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从紧闭的教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值日生打扫桌椅的轻响。
灯走出校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意向调查书。纸被她折了两折,边缘已经被手心攥出了浅浅的汗痕。
也许有那么一个两个同学和她打招呼,但灯也只是任由身体回应。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条不知道怎么被画在那里的线。
她低着头,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家路往前走。
意向调查书。
这张纸从早上发到她手里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上课的时候,她把纸夹在课本里,老师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的空白处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我要去哪里”。
上个学期,祥子宣布解散乐队的那天之后,她就没有再主动找过任何人。
立希给她发过消息。她没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又说“漂亮话”。
所以她缩回去了。
像以前一样。像从来没有遇到过祥子、从来没有站上过舞台、从来没有呐喊出那句“想要成为人”一样。
她把自己缩回那个只有笔记本和自己藏品的世界里。
步行在回家路上,记忆回到上个学期。
那时的她同样拿着意向书,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玄关换鞋。
“灯,妈妈去上班了。晚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
“……嗯。”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张意向调查书。母亲已经转过身去开门了。
“妈妈。”
母亲停下来,回过头。
灯把那张纸举起来。“……学校发的。意向调查书。”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接过去,摸了摸灯的头,询问灯的意见:“灯想去什么样的学校?”
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和现在这里不一样的学校。”
母亲没有追问“什么不一样?”,她只是思考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让自己直接做出选择更好,于是说:
“那——羽丘?或者花咲川?这两所都是普通的女校,和现在这里不一样。”
灯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母亲换好鞋,推开门。“不急。慢慢想。”然后门关上了。
灯站在玄关,手里还举着那张纸。
羽丘。花咲川。
她不知道花咲川。她只知道羽丘——立希在那里。那个在录音室里发火、在电车上说“今后想和你一起组乐队”的立希。
她摸不清立希对她的态度,也害怕直面立希的邀请,但立希的态度还是值得让她在意向调查书的空白栏里写下了“羽丘女子学园”。
晚上父亲回来,她把那张纸拿给他看。父亲看了一眼,说“是吗”,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没有质疑。灯把那张纸收进书包。
不过那些都是回忆,这个学期的她拿到这张表格的时候就很快填好上交了。
老师的评价是什么来着……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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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向调查书发下来的那一刻,立希已经决定了。
花咲川。
她在空白栏里写下校名,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是因为这里不是羽丘。
羽丘的走廊、羽丘的教室、羽丘的每一位老师,都好像在提醒她同一件事——“你是真希的妹妹”。
成绩要和姐姐比,社团要和姐姐比。待在羽丘,不说别人,就连她自己都要去和“椎名真希”对比。
写完,立希把笔放下。
然后,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没有预兆,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
——灯会上哪所高中?
她盯着纸上“花咲川”三个字。
不知道。她不知道灯填了哪里。她甚至不知道灯有没有填。以灯的性格,可能会拖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刻。
她当然可以问,发一条消息——“灯,你高中填了哪里?”
很简单。手指动几下就能做到的事。
但灯没有回过她的消息。
她不是没有失望过。
但现在,她已经不想再追问了。不是放弃了灯,是学会了不要把自己的期待变成别人的压力。
如果她去问,灯可能会回。但灯会怎么想?——“立希是因为我才填这所学校的吗?”“如果我不填同一所,立希会不会失望?”
立希不想让灯背上这种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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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八幡海铃背着贝斯琴包走出校门。
寒假期间,她专注于支援乐手的工作,接了很多乐队的支援工作。学生乐队、社会人乐队、录音棚的项目——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
每到一个新乐队,她都要重新适应鼓手的习惯、吉他手的音色、主唱的节奏感。她没有自己专属的“位置”,但她在每一个位置上都能站得稳。
这种生活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
开学第一天的晨会上,校长在讲台上说“新学期开始,请各位同学调整好状态”,她站在队列里,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出走半生,归来仍在中等部……好吧也没有半生,就一个寒假的时间。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加快脚步。
意向调查书她已经交上去了。填的花咲川。
不是因为她对花咲川有什么偏好,只是因为坐在她旁边的人说“花咲川的校风比较自由”,她就在空白栏里写了那个名字。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她背着琴包走向车站。今天下午没有排练或者演出,去练习室度过这段时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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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映画事务所的训练室里,初音正在练习新歌的指法。
黑色SCHECTER的琴身抵在她腰侧,手指在琴颈上缓慢移动。一遍,两遍,三遍。
她把这一段弹了十几遍,才停下来。
真奈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的眼神很专注——不是在看初音的指法,是在看她需要递水的时机。
“初华酱,休息一下?”
初音摇了摇头。她把这一段又弹了一遍,这次比之前顺了一些。她停下来,在谱架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真奈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把水瓶放在桌上,走到初音旁边。
“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太对劲。”
初音抬起头。“有吗?”
“有,你弹这段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不是在纠结指法,是在想别的事。”
初音沉默了片刻。
她放下吉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真奈。
真奈接过去,看了一眼。“意向调查书?三方面谈的通知书?”
“嗯。”
真奈看着那张三方面谈的通知书,目光在“监护人”那一栏停了一下——那里还空着。
“初华酱,你打算怎么办?”
初音看着她。“三方面谈……大概没办法参加了。”
“那你意向书填了吗?”
初音把两张纸折好,放回口袋。“还没有,意向调查书……我还没决定。”
“真奈酱决定了吗?”
真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的笑容。
“决定了!我要去艺术学校。学声乐。以后要当专业的歌手!”
初音看着她。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到她几乎觉得有些刺眼。
“很不错的决定呢。”她说。
“初华酱呢?其实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继续做偶像的。”
初音点了点头“嗯……大概……花咲川吧。”
“花咲川?”真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普通的高中。”
“哦——”真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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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柒月从星轨音乐回到别墅,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今天晚餐的食材和水果。
他把食材放进冰箱,开始准备晚餐。
祥子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他没有回头,继续翻动锅铲。
脚步声越来越近。祥子站在厨房门口,把围巾解下来,挂在旁边的椅背上。
“好香。”
“马上好。你先去换衣服。”
祥子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柒月的背影。
“柒月。”
“嗯?”
“今天学校发了三方面谈的通知书。”
柒月的手没有停。“什么时候?”
“23号。”
柒月的锅铲停了一下。他关小火,转过身看着祥子。
“23号。已经很接近你开学的时间了。我跟老师说家里人不方便。你不一定要去。”
柒月看着她。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去不去,都可以。反正只是走流程。”
“我会去的。”
“其实这个面谈也不是非参加不可。”
祥子有些心口不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性格。
“我可不想等到三方面谈结束之后,别人都在议论你——‘那个丰川祥子,家长从来没出现过’。”
祥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别人的议论什么的……当做没听见不就好了。”
“你想得倒是简单。”柒月转回去,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祥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出的蝴蝶结。
“好吧。”她说。
柒月没有回头。“去换衣服吧。晚饭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