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剜心(2 / 2)
他把针尖对准盟主左胸,说这一针还给你。
针尖划过百花台的玄冰灵玉地面,拉出一道极长极深极利的火花,火花呈暗红与墨绿交织的颜色,那是母兽子宫里最后一股妖力与他胸口那滴人类心头血在针尖上融合后的余烬。
针尖刺入盟主左胸,贯穿了他几千年前剜心时留下的那个空洞——空洞边缘的骨茬已经钙化成灰白,被针尖一刺便碎。
针尖穿过空洞,从他背后穿出,钉在百花碑基座裂口正中央那块魔元晶矿石上。
盟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从自己手里刺出去的玄黑子针,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淡极轻极怪异的微笑。
不是慈祥,不是狰狞,是一种解脱。
他说你比你娘聪明。
她说剜了心就能继任盟主,我就剜了。
她没有说剜了心之后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说完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呼出来,气息里带着极淡极轻极远的百花香——那是几千年前那个被钉死在百花碑基座上的魔修女子临死前散出的最后一缕花香。
他把这缕花香封在肺腑里太久太久,每次呼吸都刻意不吐出来,吐出来她就真的不在了。
百花碑顶的九瓣玉莲在盟主断气的瞬间全部凋谢,花瓣从近百丈高空飘落,落到一半便化作银白飞灰,灰烬中裹着无数道被封在百花碑里太久的残魂。
残魂们不再哀嚎,不再哭泣,不再刻字。
她们只是安静地从灰烬中飘出来,排成极长极整齐极沉默的队列,沿着百花碑基座的裂口往下走,走向胎渊那对展开的翅膀。
翅脉上万千墨绿细丝自动张开,每一根细丝都接住一缕残魂。
残魂们落在翅脉上时极轻极淡极柔,像她们还活着时落在枝头的蝴蝶。
胎渊没有看她们,他蹲在裂口边缘把那团蜷缩成球的暗紫残魂重新捧起来。
残魂表面最后一层银白针孔已完全愈合,新生的肉膜呈极淡极透极嫩的暗紫色,和他刚从母兽子宫里被脐带勒住胸腔时全身皮肤的颜色一样。
他把残魂贴在左胸旧伤上,那颗刚被兄弟心搏接管的人类心脏从伤口里泵出第一股新鲜血液,血液透过旧伤内壁渗入残魂。
残魂吸了他的血之后表面忽然裂开一道极细极小的缝,缝里伸出一只极小极嫩极软的爪子——那是他小弟在被剖出母体之前本能做出的最后一件事。
它没有见过光,没有呼吸过空气,没有喝过一口奶,但它记得自己有一只爪子应该放在一个很温暖很柔软很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母兽子宫里哥哥的胸口。
此刻它把爪子伸出来极轻极慢极小心地贴在胎渊左胸旧伤上,和它在母兽子宫里时隔着羊膜贴在哥哥胸口的位置一模一样。
胎渊低头看着那只还没长全指甲的小爪子,用右手妖力爪极轻极慢极小心地合拢,把那只爪子裹在掌心里。
他开口,声音极轻极哑极沉极稳。
他说你睡太久了。
现在可以醒了。
残魂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那只小爪子极微弱极短暂地握了握他的手指。
然后残魂彻底安静下来,在兄弟心跳的复调节奏里重新睡着了。
百花台下的洛瑶伸出右手,掌心水灵之力托住最后一片从空中飘落的九瓣玉莲花瓣。
花瓣在她掌心化作银白飞灰。
她用指尖蘸了蘸那撮银灰,轻轻涂在自己丹田位置的衣料上,银灰在布料表面自动凝成一行字——“碧水宫洛瑶,本届百花榜,未入前三。”
她低头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脚踝上的碧水铃轻轻响了一声,和她之前说“百花酿”时的尾音一样悠长。
她说没入前三没关系,反正百花碑已经塌了,百花榜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秦芷兰站在百花台边缘,将天香谷初代祖师那枚剑意碎片从剑鞘中取出,高高举起。
碎片在她掌心放出极亮极烈极纯的淡金光芒,光芒照在百花碑基座裂口里那些还在往外涌的银白子针残骸上,残骸在光芒中自行融化,融成银白液滴,一滴一滴倒流回百花碑根须深处。
那些针屑里封着的魂血残渣在液滴中被全部提纯还原,化作极细极淡极柔的灵光,飘向归墟草原方向——那里有一棵刚开完花的老茶树,树下坐着一具半埋在泥土里的骨骸。
骨骸的空眼眶里开着一朵极小极白的茶花,茶花花瓣上每一道白痕都对应一道刚从百花碑残骸中提纯还原的魂血残渣。
灵光飘到茶花上时,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有人从极远极远的地方对着这朵花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