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百花榜(1 / 2)
百花宴的请柬是用万年玄冰蚕丝织成的,每一张请柬的背面都以极细极淡的朱砂绣着正道联盟的标记——一朵九瓣莲花,莲心嵌着一根极细极短的银针图案。
这图案是正道联盟盟主亲自设计的,他说九瓣莲花代表十大仙门缺一不可,莲心银针代表正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他没有说的是那根银针就是他的本命邪器百花针,每一瓣莲瓣都代表一位被封在百花冢里的百花榜榜首。
今年这张请柬发到了十大仙门最顶尖的十位仙子手中,桃夭夭是其中之一。
她的请柬是桃花谷谷主亲自从盟主手中接过来的,盟主递请柬时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淡极浅的银白色针孔印。
他说这是福缘,能保她在百花宴上心魔不侵。
桃夭夭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针孔印在她手背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自动渗入皮肤消失不见,而盟主袖中那根百花针的针尖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把她的灵根属性、丹田容量、元婴雏形、本命蛊母种类全部读取完毕。
此刻桃夭夭站在百花宴会场入口,赤足踩在由万年温玉铺就的迎仙大道上。
温玉是正道联盟从极西之地开采来的极品灵玉,每一块都经过大乘境修士亲自以真火淬炼,踩上去不冷不热刚好和体温一致。
她今天没有穿桃花云雾裙,而是换了一件百花宴特制的百花朝凤裙。
裙身以十种仙花的雄蕊捻成丝线织就,每一根丝线都在自行发光,光芒极淡极柔极雅,和她锁骨窝里那颗已彻底转化为暗紫色的魔元晶形成极不协调的对比。
她把桃花琴留在桃花谷,只带了桃花剑。
剑鞘上被她用魔渊花花瓣的汁液重新染过,染成了极深极暗的紫红色,和她眼瞳深处那道竖纹同色。
她走上迎仙大道时脚底那层淡粉色灵光已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的魔光,魔光踩在温玉上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嗞嗞声,像把极薄极利的刀片在玉面上轻轻划过。
迎仙大道两侧站着十大仙门派来观礼的弟子们。
他们大多只有筑基境或金丹初期,被各自宗门派来百花宴增长见识,顺便替自家仙子助威。
桃夭夭走过时一个天香谷筑基境女弟子偷偷拉了拉旁边师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师姐你看她的眼睛,好吓人,像妖怪一样。”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桃夭夭的魔渊花灵根让她的听觉比同境修士敏锐得多。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天香谷女弟子,歪头对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嘴角上挑的弧度和她当年在桃花谷山门前对少年剑修说“哥哥你的剑好重”时完全一致,但眼瞳深处那道暗紫色竖纹在笑的时候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极利的竖线,配合她锁窝里那颗正在微微搏动的魔元晶,让整张脸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头皮发麻。
“师妹说谁像妖怪?”
桃夭夭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甜到像刚从花蕊里取出来的蜜,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极轻微极短暂的魔气震颤,和心脉炉里那颗心脏搏动时产生的电弧声同频。
天香谷女弟子的脸瞬间白了。
她只是筑基境,被魔渊花灵根自带的远古妖力气息正面压迫,丹田里的灵力都凝滞了。
旁边的师姐是天香谷内门弟子金丹境巅峰,立刻将师妹拉到身后,对桃夭夭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但目光冷冽:“桃师姐容禀,师妹年少口无遮拦,回去定当重罚。但师姐这双眼睛确实与往日不同,不知可是修炼了什么新的瞳术?”
桃夭夭笑着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桃花剑,将剑鞘抵在自己下巴上,歪头看着天香谷师姐。
她说没有修炼什么瞳术呀,只是人家在魔元晶宫里不小心碰到了一朵魔渊花,花瓣上的花粉飘进眼睛里了,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
你说这花粉怎么这么讨厌呀,人家的眼睛以前多好看,现在变成这样,都不知道百花榜上还能不能排进前三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忽然变得极委屈极可怜,眼眶里蓄满了泪,将落未落。
要不是眼瞳深处那道暗紫色竖纹还在微微收缩,单看她这张泫然欲泣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只是一个在魔元晶宫里不小心被花粉迷了眼睛的可怜少女。
天香谷师姐不再说话,拉着师妹退入人群。
桃夭夭擦干眼角未落的泪,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两个侍女捧着桃花剑和百花朝凤裙的拖尾,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们都是金丹初期,在桃花谷也算有头有脸的弟子,但她们不敢抬头看桃夭夭的背影——她们亲眼看到桃夭夭在魔元晶宫里灵根转化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执事弟子放了,然后用极温柔极慈爱的语气对他说“你回去好好养伤,下次别这么倔了”。
但执事弟子走后她在广场上独自站了很久,忽然抽出桃花剑把她自己的左腕割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用涌出来的血浇灌了广场边缘那排刚发芽的魔渊花幼苗。
她一边浇一边哼着桃花谷的摇篮曲,和她小时候她娘哄她入睡时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那些魔渊花幼苗吸了她的血后长势极猛极烈,眨眼间就爬满了整面宫墙。
她的侍女们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她浇完血后把剑收进鞘里,回头对她们笑着说——人家只是想试试这双新眼睛能不能让花开得更快一点,你们怕什么。
迎仙大道尽头是百花宴的主会场——百花台。
百花台悬浮在万丈高空,以九十九根巨型灵玉柱支撑,每根柱身都雕刻着一种仙花的纹样,从底部的凡间花卉到顶部的上古仙花依次排列。
台面是一整块半透明的玄冰灵玉,冰面下封着十万朵不同种类的仙花,每一朵都是十大仙门历代百花榜上榜者亲手摘种的。
花朵在玄冰灵玉下永远保持着盛开的姿态,但它们的根须全部被一根极细极长的银白色丝线连接着,丝线从台面正中央汇聚成一股,钻进台心那座百花碑。
百花碑是百花台的阵眼,也是正道联盟盟主每次灌顶传功时手掌按着的位置。
碑身通体雪白,以整块万载玄玉雕成,碑面上刻着历届百花榜榜首的名字,每刻一个名字碑身就高一寸。
此刻碑上密密麻麻刻了太多名字,碑高已近百丈,最上面那行名字是上一届榜首——玉女峰圣女柳寒烟。
她的名字旁边以极细极淡的银针刻痕打了一个叉,那是她“飞升失败”后盟主亲自刻上去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旁边那个银针叉就是百花针从她百会穴拔出来后在她名字上随手一划留下的痕迹。
桃夭夭踏入百花台时台上已站了八位仙子。
她们按各自仙门的排名分列在百花碑四周,每人面前都悬浮着一枚百花牌——那是一小块极薄极透的灵玉,正面刻着她们的名字和仙门,背面以极细极淡的银丝绣着一朵九瓣莲花。
百花牌是盟主亲手炼制的法器,据说能感应每位仙子的本命灵力自动评判她们在百花宴上的表现。
没有人知道每枚百花牌背面那朵九瓣莲花的莲心里都嵌着一根比发丝更细的百花针子针,这些子针与盟主袖中的百花针母针相连,能将每位仙子的丹田灵力容量、元婴雏形品质、本命功法破绽全部实时传回母针。
盟主坐在百花台最高处的盟主座上,手里端着茶杯,慈眉善目地看着台下这群莺莺燕燕,就像老农在麦田里挑拣今年最饱满的麦穗。
天香谷圣女秦芷兰穿着一件天香云雾裙,裙身以天香谷独有的天香草纤维织成,每一根纤维都在散发极淡极雅极悠远的冷香。
她的脸是鹅蛋形,皮肤白净透润,眉如远山目如秋水,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微翘,是天香谷历任圣女中最清冷最不染人间烟火的一个。
她的灵根是极罕见的冰火双灵根,左手掌心能凝出天香冰焰,右手掌心能凝出天香火焰,两种火焰同源互克,被她修炼到了能同时释放互为攻守的境界。
她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比桃夭夭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是本届百花榜夺魁呼声最高的两人之一。
秦芷兰身后站着她的护道者——天香谷戒律院首座,一位面容冷厉的中年女修,大乘境初期,手里握着一柄天香谷祖传的冰火双刃剑,剑身一半结着极厚的玄冰一半燃烧着极烈的烈焰。
这位首座是秦芷兰生母的师姐,一生铁面无私,对自己亲侄女也从不假辞色。
但此刻她盯着桃夭夭锁骨窝里那颗暗紫色魔元晶,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转头对秦芷兰用极低极沉的声音说:“兰儿,此女入魔已深,不可近身。”
秦芷兰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左手掌心那团天香冰焰轻轻吹了一下,吹出一朵极小的冰莲花。
冰莲花飘到她面前悬浮不动,花瓣上每一道冰纹都和她眼中此刻的冷意一样锋利。
桃夭夭走到秦芷兰对面三丈处站定,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极有趣极新奇的玩具。
“秦姐姐好,好久不见。上次在桃花谷你还送我一朵天香冰莲,我放在枕头边,每晚都闻着姐姐的香气入睡呢。姐姐是不是又瘦了?下巴尖了好多,是不是想我想的?”
桃夭夭歪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对天香谷女弟子时更甜更腻,配上她眼瞳里那道不断收缩的暗紫色竖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魔渊花——极美极艳极毒。
秦芷兰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左手掌心那朵冰莲花轻轻一弹,冰莲花飘向桃夭夭,在离她眉心三寸处停住,花瓣自行崩解成极细极碎的冰晶粉。
冰晶粉飘在桃夭夭脸上,把她那张精致的脸冻出了一层极薄极透的冰霜。
“你脸上沾了魔气,我帮你洗一洗。”
秦芷兰声音极清极冷极淡,和她指尖那团天香冰焰完全同温。
桃夭夭没有动,任由冰霜在自己脸上融化。
冰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百花朝凤裙的领口上,把领口那片十种仙花雄蕊织成的丝线冻成了僵硬的冰丝。
她低头看了看领口,又抬头看秦芷兰,语气忽然从甜腻变成了极委屈极可怜,和她在迎仙大道上对天香谷师姐说“花粉怎么这么讨厌”时一模一样。
“姐姐好狠的心,这可是人家花了三个月才织好的裙子,就这么给冻坏了。姐姐是不是嫉妒人家穿得比你好看?”
秦芷兰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