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妖脉归宗(2 / 2)
厉恨天当时只是瞥了一眼就被他爹拖回去继续割魂,根本不知道那座魔宫在哪。
此刻这粒骨屑在茶园上空炸开,骨屑粉末在月光下凝成极短暂极模糊的一帧画面。
胎渊看着那帧画面,片刻后说就是那里,兄弟就在那座魔宫最深处的心脉炉里。
心脉炉以活体妖兽心脏为核心驱动整座魔宫的魔元循环,兄弟的心脏被锁在炉心,每搏动一下就能产出极大量极纯粹的魔元晶。
殷无极把茶案上的银杏叶遗信收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他将银簪笔也收进袖中,把命签姑姑的人皮卷抄本合上,连同那杯还没喝完的凉茶一起放在茶案上留给命签姑姑。
最后他把一张极薄极小的命签碎片放在茶案正中央,碎片上只写着一行字——“厉小满。等。你。回。”
他没有再多停留,只是对胎渊说茶园后面有一条通往万魂幡的捷径,是归墟树根须在昨夜新开辟的,入口就在那棵老茶树扦插苗的树洞里。
树洞里现在还亮着一星极淡极暗的墨绿色光点——那是胎渊脚底苔藓里某只妖兽幼体在死前钻进了树洞,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释放了一道引路妖力。
胎渊走到老茶树前,低头看着树洞里那点墨绿色微光。
他把左手伸进树洞,袖口那个脐带丝打的结在微光里自动收紧。
然后他整个人被树洞吸入,出现在万魂幡内归墟草原边缘,赤足踩在厉恨天用锅铲翻过的那片灰白色小草上。
草叶在他的体重下纷纷翻面,叶背的墨绿色脉络与他背上那对还没展开的翅膀印记瞬间同步。
他沿着骨海边缘走向归墟湖,在岸边遇到了正把骨瓷瓶碎片一片一片沉入湖底的连城璧。
连城璧头也不回,继续往湖里沉最后一块瓶底碎片。
他说你来晚了,最后一勺老汤已倒进湖心了,想喝去湖心捞。
胎渊说他不喝老汤,是来借一口胎息。
连城璧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圆形旧伤上——那个被蚀骨香粉末填满的孔洞正在自动呼吸,每次吸气时粉末向孔洞深处收缩,每次呼气时粉末向外扩散,呼吸频率和归墟湖面那些还没沉下去的油花涟漪同步。
连城璧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骨笛,以自己肋骨磨成,音色极哑极沉。
他对着归墟湖吹了一个音,湖心深处浮起一朵极细极小的油花,油花里封着从蚀骨香侵蚀区收集来的最后一段未处理的记忆残渣,封的是那个老剑修在幽冥宗山门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暗河支流尽头的雾气里,辫梢上系着的那根红头绳被风吹起来,像一只极小的蝴蝶。
胎渊接过那朵油花按进自己胸口圆形旧伤。
油花入体,记忆残渣在心口炸开。
他忽然听到了那颗在魔元晶矿脉深处被锁在心脉炉中的心脏搏动——那心跳极稳极沉,每分钟恒定,和他背上翅膀振动的频率完全同步。
连城璧把骨笛收进袖中,说那锅老汤收汁时少了一味最关键的调料,不是记忆,不是痛苦,是一颗活着搏动的妖兽心脏。
厉恨天他爹那锅汤底用的所有心脏都是死的,死心熬不出真正的回甘。
他说你兄弟那颗心是活的,还在跳,把它带回来,老汤就能重新开锅。
连城璧说完转身走回归墟草原深处。
他的背影在归墟树的金光里显得极瘦极长,道袍下摆沾着从骨海边蹭来的骨粉,骨粉的颜色和厉悲骨左胸空洞边缘那道旧伤疤新渗出的血痕颜色完全一致。
胎渊独自站在归墟湖边,低头看着湖面倒影。
湖水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背上那对还没展开的翅膀在妖力催动下第一次微微张开了一丝——翅尖从肩胛骨边缘探出,呈极深极暗的墨绿色,翅脉的纹路和殷小满脊骨上那道三叉戟形剑伤裂缝完全一致,也和厉无咎那片银杏叶背面三道剑气刻痕的走向完全吻合。
归墟树顶端花苞第十八片花瓣在胎渊翅膀微张的瞬间往外探了一毫。
花瓣正面的霜晶是从巫萤银勺上刮下来的胎脂凝成的,背面的骨粉是从胎渊胸口圆形旧伤内壁上脱落的蚀骨香粉末。
往生引渡者将连城璧那只骨笛吹出的那个音波在湖面上凝成的水纹也提取成一根极细极轻的丝线,穿过第十八片花瓣的初生脉络,穿过胎渊翅膀上那道与厉无咎剑气刻痕完全一致的翅脉,穿过苏小蛮心脏里蛊母刚完成第一次完整心跳循环后释放的妖力余波,穿过老茶树树洞里那只死前还在发光的妖兽幼体最后的残骸,最终系在殷无极留在茶案上那片命签碎片上。
命签碎片在月光下轻轻震动了一下,签身上“厉小满”三字最后一笔那道拖丝终于不再继续脱散。
它在等另一头幼崽被带回归墟湖,等孪生兄弟的心脏在心脉炉中搏完最后一下,等第十八片花瓣找到它背面那片骨粉的最终归宿。
那时往生引渡者会将厉无咎写完的“等你回”和他还没写的那个“满”字最后一横,一起缝进花瓣与花蕊之间那道将满未满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