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飞蛾扑火(1 / 2)
第五天。
应北城的城门又开了。
岳飞站在高台上,就听见了那个方向传来的闷响。吊桥砸地,门栓抽出,城门往两边推开。
这回出来的人比上次少。目测三千左右,骑兵不到两百,剩下全是步卒。阵型松散,甲胄残缺不齐,有几个穿的还是上次血战时被刀砍出豁口的破甲,上面的血锈都没洗干净。
领兵的不是王康。
是一个年轻将领,骑着匹枣红马,身上套了件明显不合身的鱼鳞甲,胸口的甲片少了两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衬。手里一杆铁枪,枪缨已经秃了。
“王泰,周显的副将。”薛仁贵在旁边说,“城里的哨兵传出来的消息,王康昨夜被城中世家联名罢了兵权。这个王泰是周显的老部下,主动接过了指挥。”
岳飞放下望远镜。
“多大年纪?”
“二十六。”
二十六岁,副将出身,临危接替一座将破之城的兵权。换个时候,这叫少年英勇。搁在今天,这叫自寻死路。
泰昌大军的阵型早就摆好了。岳飞在传单飘进城的那天起,就预判了这一幕。传单杀的是民心,激的是军心。那些还想打的人,被传单逼到了墙角,要么投降认怂,要么冲出来再拼一场。
军人的选择,往往不需要动脑子。
“列阵。”岳飞的命令简洁。
中军步卒压阵,刀盾兵三人一组的战法排在最前沿。薛仁贵的骑兵收在左翼,没急着动。李存孝在右翼后方老位置,五百骑兵候着,墨麒麟在原地刨蹄子,不耐烦的样子。
弓弩手这回往前推了五十步,因为对面只有三千人,不需要太深的纵深缓冲。
两军相距四百步。
王泰没喊话。没叫阵,没骂人,没读什么檄文。
他举起铁枪,枪尖朝前。
三千人跑起来了。
没有马蹄声的隆隆作响,没有万人冲锋时地动山摇的气势。三千人的跑动声像闷鼓,一下一下,沉在地面上。
步卒的速度不快,甲胄在身上哗啦响,有人脚步踉跄,有人跑着跑着就落了队。队形不齐,阵线拉得歪歪扭扭,远处看去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饥狼。
但他们都在跑。
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跑。
“放。”
弓弩手的第一轮齐射覆盖下去。箭矢落在冲锋队列里,前排倒了十几个。后面的人跳过尸体继续跑,脚步都没乱。
第二轮。弩箭加入,覆盖面更广。又倒了二三十个,有的被射穿了小腿,趴在地上还在往前爬。
三百步。
两百步。
弓弩手的射速拉满,箭矢像密雨,铺在冲锋的路线上。三千人的队伍被削掉了一层又一层,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回头的。
一百五十步。
岳飞看清了王泰的脸。很年轻,嘴上的胡茬还没长全,但眼睛发红,不是流泪那种红,是几天没合眼的那种红。
他的枣红马不算好马,冲到这个距离的时候已经开始掉速。但他用腿死死夹着马腹,铁枪平端,枪尖稳稳指着泰昌阵前。
一百步。
弓弩手后撤。
刀盾兵上前。
碰撞。
声音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一万两千人撞上来,那是洪水决堤。这一次三千人撞上来,是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
王泰的骑兵冲在最前面,两百骑。枣红马撞进刀盾阵的瞬间,三面盾牌同时架上来,两把刀从盾缝里捅出去。一把扎在马脖子上,枣红马惨叫着前腿一折,王泰被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单膝跪着,铁枪没脱手。
一个刀盾兵冲上来砍他,他用枪杆挡开刀刃,反手一枪捅进对方盾牌和身体之间的缝隙。枪尖从肋骨之间穿过,刀盾兵闷哼一声栽倒。
王泰拔出枪,站起来。
但他面前已经是一堵人墙了。三人一组的刀盾编制,前面盾手不动,两侧刀手交替出刀。打法太熟练了,配合太紧密了,每一刀的时机都卡在对手收招的空档上。
王泰连挡了三刀,第四刀切在他左臂的甲片上,甲片碎了两块,刀锋嵌进肉里半寸。他吃痛,枪路一偏,后面又补上一刀。
他身边的亲兵把他拽了回去。
正面的搏杀比上一次短得多。三千人对一万多人,兵力差距太大。青阳的步卒冲进来之后被泰昌的阵线吞掉,三人一组的刀盾兵像磨盘一样碾过去,每个接触面上都在死人。
李存孝连动都没动。
他坐在墨麒麟上,禹王槊扛在肩头,看着正面的厮杀,打了个哈欠。
“都不够塞牙缝的。”
薛仁贵的骑兵同样没出击。岳飞没下令,因为不需要。三千人的冲锋被正面步阵接住之后,根本没有溃散到需要骑兵追击的地步。他们被堵在阵前,进不去,也退不了。
不对。
他们不想退。
正面的青阳步卒在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往回跑。倒在地上的爬起来继续打,爬不起来的就抱住泰昌士兵的腿,让后面的人上来补刀。有个青阳步兵被砍断了持刀的右手,左手拾起断手里的刀,歪歪扭扭地砍了一刀才被第二柄刀放倒。
高台上,薛仁贵的脸色沉了。
“这帮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