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决死冲锋(1 / 2)
地面在颤。
不是修辞。是真正的震颤,从脚底板往上传,传到膝盖,传到胸腔。
一万两千人的冲锋,在这片因坚壁清野而空旷到极致的原野上,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缓冲。从城门到泰昌阵前,六百步的距离,就是一条赤裸裸的死亡跑道。
“弓弩手准备。”
岳飞的声音不高,但传令兵的旗语在第一时间打了出去。
中军两侧的弓弩手拉弦搭箭,右翼的步弓手也进入了射击位置。
四百步。
青阳骑兵的马速提起来了,蹄声连成一片,烟尘滚滚往天上涌。步卒在后面跟着跑,重甲兵的铁靴踩在硬地上,每一步都闷响。
三百步。
“放!”
第一波箭雨升空。
不是弩,是弓。戚继光的练兵法里,对弓弩手的齐射有严格的节奏要求,三段射击,前排射完蹲下,后排跟上,交替不断。
箭矢划出弧线落进青阳骑兵的前锋里。
有人栽倒,有马嘶鸣,但冲锋没有停。青阳的骑兵不是整齐冲锋,他们散得开,间距大,箭雨的杀伤被分摊了。
二百五十步。
第二波箭雨。
这回加上了弩。轻弩的射程短但射速快,重弩射程远但装填慢。两种弩混在弓兵里一起射击,覆盖面比纯弓箭翻了一倍。
青阳前排的骑兵倒了一片。十几匹马翻滚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有的跳过去了,有的来不及避开直接撞上,连人带马摔成一团。
但填上来的人更多。
两百步。
弓弩的节奏拉到了最快,箭矢密到空中嗡嗡响。青阳骑兵的前排已经被削了至少三四百人,但剩下的骑兵速度不减,裹着烟尘直冲过来。
一百五十步。
岳飞下了第二道命令。
“中军前列,架矛。”
八千步卒的前排是长矛手。三排矛阵,前排蹲,中排半蹲,后排站,矛尖形成三层倾斜的铁林,指向前方。
一百步。
青阳骑兵冲到这个距离的时候,弓弩手停了射击,快速往两侧和后方撤退。
不是怕了,是让路。弓弩手的身板扛不住骑兵冲击,这个距离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八十步。五十步。
地面的震颤大到胸口都在共振。矛阵的后排有新兵开始发抖,矛尖在晃。
三十步。
碰撞。
第一匹马撞上矛阵的声音,不是想象中的金属交击,而是一种沉闷的、湿润的闷响。矛尖从马胸口捅进去,马身的惯性把第二排的矛也带弯了,第三排的矛才真正挡住了冲击。
马死了。骑手被甩出去,在矛阵上方飞了两丈远,摔进了中军步卒的方阵里,当场被三把刀剁翻。
但这只是第一匹。
后面的马停不住,也不打算停。
青阳的骑兵不是那种体面的冲锋,他们就是一群赌命的疯子。马撞上矛阵就算死了也是一堵肉墙,后面的人踩着死马跳过来,连人带刀砸进泰昌的步阵里。
矛阵的前排在接敌后三十个呼吸之内就被撕开了两个口子。
长矛太长,近身之后施展不开。矛手丢掉矛杆抽出腰刀的空档,就有青阳的步卒跟着骑兵冲进来了。
刀碰盾的声音,铁碰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混战开始。
这不是前几座城那种一边倒的收割。应北城的守军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前排打成了一锅粥,两军搅在一起,旗号都看不清。泰昌的中军在被挤压,三排矛阵剩了一排半,两翼的刀盾兵在往中间收缩。
岳飞站在指挥台上,一言不发。
他在数。
青阳的骑兵冲进来了大约八百骑,矛阵挡下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钻进了步阵。步卒还在后面涌,前锋已经和泰昌的前列绞杀在一起。
但青阳的后军跟得太紧了,几乎是顶着前军的屁股在推。
一万两千人挤在六百步的纵深里,后排的根本看不见前面在打什么,只知道跟着往前跑。
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