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伊甸镇的重逢(2 / 2)
“回来就好。”他拄着拐杖继续走了,笃,笃,笃。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钟楼上的灯,这几天亮得很稳。不像以前那样闪了。”
他继续走。拐杖戳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芽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她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面包是甜的,有鸡蛋和牛奶的味道,咽下去的时候食道被暖了一下,胃也暖了。
她边走边吃,走到研究中心门口。门没关,她推门进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灯管两端发黑,但中间还是亮的。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枕头掉在地上,她走的时候没捡,现在还在那里。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床头柜上水杯压着那封信,水杯里的水还是凉的,水面漂着一层细灰。
她把面包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被她坐得凹下去一块,弹簧吱呀一声。她把枕头拉过来,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套上划来划去。
咔哒从她口袋里爬出来,爬到手背上,蹲在虎口的位置,玻璃珠眼睛看着那封信。
芽衣没有看。她看水杯。水面上的灰很细,很密,像一层薄纱。她用指甲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灰散开,露出
她在等什么。不,她不是在等什么,她是不敢看。
信封上“芽衣收”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芽”字的草字头写得太宽,字在她眼睛里开始变形。草字头变成一个括号,牙变成两块石头,收变成一堆乱线。
她把枕头从腿上拿开,放在床尾。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把水杯端起来。杯底有一圈水渍,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她把水杯放在地上,拿起那封信。
信封不重。里面只有一张纸,她捏了一下,能感觉到纸的边缘,很薄,没有折过,就是一张纸,对折了一下塞进去的。
她的拇指插进信封的封口里。封口没有粘,只折了一下,轻轻一挑就开了。
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纸是白色的,有点皱,像被人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破了几个小洞。
“芽衣,我饿了。”
字迹很丑,“饿”字的食字旁写成了“饣”,但右边的“我”写得太小,挤在角落里。
芽衣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发抖,信纸在她手里跟着抖,沙沙响。
她笑了。
眼泪掉在纸上,砸在“饿”字的那一点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她把信纸按在胸口。隔着信纸,隔着衣服,隔着皮肤,肋骨,心脏在跳。扑通,扑通,扑通。跳三下,停一下。停的那一下,她听到了琪亚娜的声音,在信纸上,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里。
“芽衣,我饿了。”
不是回想起来的,是信纸自己在说。墨水被泪水洇开的地方,字的笔画变粗了,声音也变大了。
她听到了。
咔哒从她手背上爬下来,爬到信纸上,用机械手臂轻轻按住“饿”字的那一点。那一点已经被泪水洇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圆,咔哒的手指按在上面,像在给它压住,不让它再扩散。
咔哒。
芽衣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塞进口袋。咔哒也爬进口袋里,蹲在信封上,用身体压住它,不让它折角。
她端起地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有点涩,是放久了的味道。她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还亮着,太阳在偏西的位置,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床沿上,照在她手腕上的手链上。
十三颗星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银白色的那颗在正中间,亮着很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