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星尘的告别（2 / 2）

爱莉希雅把手从芽衣手腕上收回来，转身走回那颗银色星珠旁边。她伸手，从星珠的表面摘下一小块碎片。不是掰下来的，是像揭贴纸一样，用指甲挑起一个角，轻轻一揭，一片很薄很薄的银色碎片就从星珠表面脱落了。

碎片在她手心里躺着，薄得像蝉翼，边缘是透明的，中心是银色的。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光穿透碎片，在另一侧投下一小片银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一颗星星。五角星，每个角都很尖。

她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碎片的两端，把它拉长。碎片像被加热的糖稀一样被拉长了，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细条。细条在她的手指间被搓成一根线。银色的线，比头发丝还细，但很亮，亮到线本身在发光。

她把这根银线绕在芽衣左手腕的星珠手链上。绕了三圈，线头从第三圈的末端露出来，她用指甲把线头压进手链的结里，压紧。

银线融进去了。不是粘上去的，是融进手链本身的丝线里了。银色的光在星珠之间流动，从这颗流到那颗，从那颗流到下一颗，最后汇聚在最中间那颗银白色星珠上。星珠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

“好了。”爱莉希雅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芽衣的手链。“我的这颗不会掉。其他十二颗也不会。银线会把它们全拴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十三颗星星全亮着，十二颗金色，一颗银白。银白色的那颗在最中间，被十二颗金色的围在中间，像一个被守护的孩子。

“我不会去别的地方。”爱莉希雅说，“我就在这里。那颗银白色的星星就是我。不是死了，是在。一直都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芽衣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留下两道泪痕，皮肤被泪水浸过，绷得紧紧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一个问题，但不知道该不该问。

爱莉希雅看出来了。

“你想问琪亚娜。”

芽衣没有说话。

“她会回来的。”爱莉希雅说。不是安慰的语气，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不是因为我知道，是因为你在这里。你的因缘在这里。她的因缘连着你的因缘。她一定会找到路。”

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但眼睛弯得很多。

“你手上的银线，是我的最后一根。”她说，“我把它给你了。她看到这根线，就会知道你在这里。不会迷路。”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芽衣手腕上的银线。银线在她指尖下亮了一下，像被按亮的开关。

爱莉希雅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她的脚趾在星尘里动了一下，趾缝间夹着的几颗金色星尘掉了出来，落在她脚面上，亮晶晶的。

“你该走了。”她说，“通道在关。”

芽衣转头。身后那道金色的裂缝已经在缩小了，从两端往中间合拢，合拢的速度不快，但不停。裂缝里透出伊甸镇的光，白色的日光灯的光，跟因缘之境的金色光不一样，更冷，更亮。

她转回头，看着爱莉希雅。

“不走。”她说。

爱莉希雅看着她。

“通道关了，你就回不去了。”

“不回去。”

“樱在等你。”

芽衣的手指蜷了一下。

“凯在等你。娜娜巫在等你。帕拉雅雅在等你。苏晓在等你。那些种子在等你。那个小何的糖纸还在口袋里。”

芽衣的嘴唇在抖。

“琪亚娜在等你。”

芽衣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有声音，眼泪从眼角直接掉出来，砸在星尘上，砸出小坑。

爱莉希雅没有帮她擦。她站在银色的星珠旁边，赤脚踩在星尘里，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她的粉色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发梢在她的腰际轻轻晃动。

“我在这里。”她说，“不走。你来，我就在。”

她朝芽衣点了点头。

芽衣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吸进肺里，肺像被冰水洗过一样。她转身，朝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

“爱莉希雅。”她没有回头。

“嗯。”

“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很好看。”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

芽衣继续走。裂缝已经很窄了，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她侧过身子，肩膀先进去，然后是腰，然后是腿。裂缝的边缘擦过她的手臂，凉的，像冬天的金属。

她整个人过去了。

裂缝合拢了。

因缘之境的穹顶上，那颗银白色的星星亮着。光很稳，不像心跳，像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均匀。

爱莉希雅站在星尘上，赤脚，粉色头发，白色裙子。她仰头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