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旧档(1 / 2)
清晨,总宗的钟声还没响,林远志已经出了门。他穿过内门广场时,石板路上只有几个扫落叶的外门弟子。见他过来,弟子们停下手里的扫帚行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档案室门口的执事已经接到了执法堂的通知,见到巡查令便侧身让开,打开了禁制。
“六年前的禁地通行日志,放在最里面那排架子的顶层。石长老打过招呼了,你可以直接调阅。”
林远志走进档案室,穿过四排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架子,在最后一排的顶层找到了他要的东西。那块玉简比新版的通行日志更旧,表面磨得光滑,系着褪色的标签。
他在靠窗的桌上把玉简摊开,神识探进去。六年前的通行日志格式和现在的相同,时间精确到每一息,进出人员的身份标识和授权来源一目了然。
他一页一页往回翻。第一年,禁地通行日志上的记录大多是守卫的正常轮值进出,少有几个非守卫人员的名字,时间都在白天,授权来源标注清晰。宋衡的名字也出现了,频率不算高,夜间的记录大多是执法堂巡逻留下的。
林远志的神识继续往前扫。
第四个月,第一个异常点出现了。寅时,禁制解除。进入人员是孙季,内门执事。这个时间不在守卫换岗时段,也不在巡逻时段。林远志把孙季的名字记在心里,继续翻。
孙季。第五个月又出现了,还是寅时。第六个月他出现了两次,分别在丑时和寅时。第七个月、第八个月,孙季的夜间进出记录越来越密集。
同一时期,另一个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深夜时段的记录里——江寒,和孙季的时间点多次重合。有时前后相差不到一刻钟,有时孙季先进去、江寒隔了两刻钟再进去。
林远志的神识在两个人的名字之间来回比对。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在守卫交班前后的空档。和现在蒋成的模式完全一样。
他继续往后翻到第四年。孙季的夜间记录中断了,日期停在一个很明确的时间节点上——恰好是蒋成被安插入禁地守卫名单的前一个月。从此以后,孙季的名字从禁地通行日志上彻底消失。
林远志把三块玉简并排放在桌上。六年前的、三年前的、现在的。三个时期的深夜时段进出记录,三个名字——孙季、江寒在前,蒋成在后。孙季的名字从禁地通行日志上消失之后没多久,蒋成就顶上了禁地守卫的位置。蒋成轮值期间,江寒的深夜进出记录从未中断过,到现在已经延续了六年。
他把神识从玉简里退出来,起身走到门口的执事桌前。
“孙季这个人还在不在总宗?帮我调他的人事档案。”
执事核对了一下巡查令的权限,转身从另一排架子上翻出孙季的人事档案递过来。林远志翻开——孙季,内门执事,四年前“调往下域分宗”。签署人:前任执法堂副长老。
他把这份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两遍。调令本身写得规整,日期、署名、印章,格式上没有破绽。但前后调往下域的弟子名单他曾经见过,孙季的名字不在任何一届下域接收登记册上。
“人没到下域?”方旭压低声音接过玉简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林远志,“四年前调令写着调往下域,但下域分宗没接收。调令是真的,人没到。”
“人没到,是因为不需要到了。孙季是第一任维护者,从六年前干到四年前。蒋成是第二任,从四年前干到现在。四年前,前任副长老把孙季替换掉,换上了蒋成。”林远志的声音很平,“替换不是调岗。孙季被灭口了。”
方旭没有接话,把孙季的人事档案轻轻放在桌上。档案室里的光线斜斜照进来,落在玉简上。
林远志重新铺开江寒那份贯穿六年的夜间进出记录。从六年前孙季第一次在寅时出现,到现在蒋成继续轮值,江寒的名字始终在其中穿插——他是所有深夜进出的固定伴随者。
孙季、蒋成在换,布阵人的夜间活动模式没有变过。
这个固定模式本身比任何一份调令都更清晰地指明了一点:江寒不是来配合孙季或蒋成的,他是来接头的。
孙季和蒋成是执行者,江寒才是布阵环节里那个真正说了算的人。
“江寒就是那个黑影。”林远志把江寒的每一次进出时间列出来,指尖沿着时间戳一个个往下移,“看这里——孙季第一次开始深夜进出的同一个月,江寒也在。之后每次深夜进出,江寒都在同一晚出现。孙季消失后,蒋成顶上来,江寒的夜间记录继续,频率不减。”
方旭凑过来,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孙季是给江寒干活的。蒋成也是。”
“对。孙季干了两年,没了。蒋成顶上来,继续干。六年来,禁地里的阵法一直有一个人在维护,而江寒是那个每次维护都在场的人。”林远志把玉简合上,“六年前他在禁地里接触宋衡,问宋衡有没有兴趣接触一种功法。这功法就是《九霄雷诀》。他为什么要问宋衡这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功法的事?”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见过《九霄雷诀》。见过这门功法的人不多——除了你,还有谁?”
“不知道。”林远志说。他没有说出真正在想的那件事——除了他之外见过这门功法的,只能是混元珠的前任主人。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过,语气也平稳如常。
方旭没有追问,只是多看了林远志一眼。
两人走出档案室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回到住处,林远志把江寒的进出记录时间表重新誊写了一份,贴在禁地外围地图旁边,又让方旭即刻去长老院查蒋成今天的动向。他自己对照着刚才从通行日志里调出来的江寒进出规律,在江寒的名字
方旭推门进来时,林远志正在地图上标注今晚亥时的布控位置。
“蒋成今天又去了一趟长老院。领了新一批空白玉简。数量还是六块,用途栏写的是长老会议记录存档——跟上次一模一样。”方旭把长老院登记册的抄录页递过来,“蒋成一个长老院副执事,用得着这么多空白玉简?”
林远志接过抄录页扫了一眼。六块空白玉简,用途写着“长老会议记录存档”。他放下抄录页,把蒋成的禁地轮值记录拉过来比对——蒋成每次进禁地维护阵法的间隔,和他去长老院领空白玉简的间隔,几乎同步。
“他在做维护记录。每次进禁地维护完阵法,都需要玉简记录阵法运转状态。这些记录不会留在长老院——六块玉简,数量对不上用途,必然要往外送。”林远志抬起头,“谁在接这些玉简,谁就是他在禁地外的联络人。”
方旭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执事房的人?能接收长老院副执事交来的东西,权限不会低。”
“查。”林远志站起来,“我去找石伯渊。今晚我去禁地外围,子时前把感应阵布下去。江寒如果要进禁地,今晚就是他的规律时段。”
方旭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林远志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抄录页。蒋成领的空白玉简,每次六块,用途是假的,数量是假的。但这批玉简一定有去向——玉简上记录的内容,是敛能阵的运转状态。这些情报通过谁的渠道流出禁地,谁就是这条线在中层的最后一个环节。
傍晚,林远志去了一趟执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