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艺术家之笔4(1 / 2)
那个墨点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它还在我的食指指腹上,大小、颜色、位置都与昨天一模一样。我试着用肥皂搓洗,用酒精擦拭,用小刀轻轻刮掉表皮墨点消失了半秒钟,然后重新出现,连形状都没有任何改变。
好像它决定了我拥有它。
我穿衣服的时候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但当我系扣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用左手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只懒散的手。一只等待的手。
我把它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强迫自己用左手完成了刷牙、刮胡子、冲泡咖啡的全过程。这是一种笨拙的体验牙膏挤到了洗手台上,刮胡刀在下巴上留下了三道血痕,咖啡粉洒了一半在台面上。
但我宁可笨拙。
我也不想让那只手碰到任何东西。
八点钟,我到了办公室。门缝
这次我没有犹豫。我用左手捡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内容。
一张纸条。三行字。铁胆墨水。
“她还在写。”
“你用不着找她。”
“她会来找你的。”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三十秒,然后把纸条放进了办公桌最样东西:一个关于七支笔的秘密,和一个关于某个“她”的警告。
我不知道“她”是谁。
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九点十七分,我的电话响了。是医疗中心打来的。
“克雷恩研究员,请立刻到医疗中心来。沃克尔研究员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艾琳·沃克尔。
她之前提交了SCP-067的自传手稿后,一直在家休养。我昨天还收到过她的邮件,说她感觉“好多了”,说她已经“不再想那支笔了”,说她“准备申请调去其他项目”。
但现在她在医疗中心。
我跑过去的。不是因为我担心她好吧,也许有一点而是因为我有一种直觉,那种在基金会工作久了就会培养出来的、对异常事件的本能嗅觉。那种直觉在告诉你:要来不及了。无论你想阻止什么,你都已经晚了。
医疗中心的隔离病房在三楼。我到达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主治医师哈珀、安保主管维拉纽瓦,以及站点主管泰德·格雷,一个很少在非紧急情况下露面的人物。
格雷看了我一眼。
“克雷恩,你负责SCP-067的研究,对吗?”
“是的,长官。”
“那你最好跟我进来看看。”
隔离病房的门打开了。
艾琳·沃克尔坐在床上,姿势端正得不可思议。她的后背没有靠着枕头,而是笔直地挺着,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棍子从她的脊椎穿了下去,把她固定在了床垫上。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但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她的手放在身前,右手握着一样东西。一支笔。不是SCP-067SCP-067还在储藏室的气密箱里,二十四小时监控,不可能被带出来。
艾琳手里握着的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蓝色的塑料笔身,笔帽上印着一家制药公司的商标。这是医疗中心里随处可得的文具,病人登记时用来填写表格的那种。
但她的握笔姿势和握着SCP-067时一模一样。
食指和中指并拢。笔身与手背呈四十五度角。拇指压在笔夹上。
完美。精确。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问。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哈珀医生说,“夜班护士巡查时发现她不在床上。找了十五分钟,最后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找到了她。她蹲在墙角,用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笔在墙上写字。护士说她当时的表情护士的原话是‘像在做梦’。没有反抗,没有意识混乱,就是安静地写,一直写。”
“她写了什么?”
哈珀医生和维拉纽瓦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自己看吧,”维拉纽瓦说,把我领到了消防通道的门口。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条狭窄的混凝土楼梯间,灰色的墙壁,绿色的防滑地面,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艾琳被找到的地方在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平台处。
整面墙上都是字。
铁胆墨水的颜色。紫黑色,在灰色的墙面上格外刺眼。字迹是优雅的花体,每一个字母的转角都带着一种精确到近乎残酷的弧度。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我是艾琳·玛丽·沃克尔。我生于1994年3月17日。我将在七天后死去。死因是我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外力,只是因为到了该停的时候。就像一支笔写完了所有的墨水不对,我永远不会写完墨水。SCP-067会永远写下去,但我会停。我会在第七天的凌晨4点22分停。那是我出生的时刻。”
我停了一下。
墙上的文字继续。
“SCP-067选择了七个人。我是第四个。第一个已经死了,在你们发现这支笔之前就死了。第二个正在死,他的肺正在变成石头,每分钟比前一分钟更硬一些。第三个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杀了两个人的男人,他会在牢房里再活四十年,但那四十年里他每天都会看到迈克尔的脸上那个带着牛奶味的微笑。第四个是我。第五个还没有被找到。第六个还活着,但活得不好。第七个”
字迹在这里断了。不是写不下了,而是笔尖在墙上划过了一道长长的、逐渐变细的痕迹,像是一声叹息的尾巴。
然后是一个句号。
小小的。完美的。结束了一切。
我转身回到隔离病房。
“她还在写吗?”我问哈珀医生。
“从消防通道被带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有停过。我们拿走了她的笔和一切可以写字的工具,但她开始用手指蘸着口水在床单上写。我们给她戴上了约束手套,她就用牙齿在床栏上刻。我们最后不得不把她放进一间软墙病房,给她注射了中等剂量的镇静剂。那让她平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她又开始了这一次,她闭着眼睛,在空中用手指写。她的手指末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下痕迹,但你看着她的动作,你能感觉到,她正在写。”
“正在写什么?”
“我不知道,”哈珀医生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我走进了软墙病房。那是一个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着厚厚的灰色软垫,没有任何锐角,没有任何可以拆卸的部件。这是为了防止病人自伤而设计的。
艾琳躺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四肢松松地摊开,像一只被冲上岸的水母。镇静剂让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迟滞,但她的右手食指仍然在动。
在空气中。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我蹲下来,试图辨认她手指的运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