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埃里克的玩具5(2 / 2)
他不是在旅行。他是在逃亡。从自己的名字里逃亡。
“这些别名线索的时间跨度只有一年,”她说,“从1994年1月到12月。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接下来他可能用了更完整的假身份,彻底断开了和‘埃里克·贝克尔’这个名字的所有关联。”
“或者,”周屿的声音很轻,“如果他用的假身份足够成功,他可能已经以另一个名字活着了。上学、工作、结婚、纳税,基金会的人口追踪系统在不明确知道目标新身份的情况下,是无法捕获这些记录的。”
林桑榆沉默了。她是研究员,她当然知道自己所在机构的数据库有多么庞大和精密的监控能力。但她也知道一个更基本的现实:这个系统是为了跟踪已知的异常个体而设计的,不是为了寻找一个消失在三十个州和上亿人口中的、没有可追踪数字足迹的男孩。
SCP-066的纱线在她脚边微微动了动。她低头看去,发现那团线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几厘米,彩色的丝带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脚踝。那些纱线的尖端竖立着,像是在试探风向。
“我们还有别的路,”林桑榆说,既是告诉周屿,也是在告诉那团线,“朱利安·克罗斯的记录里提到,SCP-066的发现者是一个叫玛格丽特·安·哈里斯的社工。她是那个从地下室带走埃里克·贝克尔二世的人,也是她没收了SCP-066。如果她还在世,她可能是唯一亲眼见过埃里克·贝克尔二世、并且知道他家情况的人。”
“一个社工不会知道她带走的孩子十五年后在哪里,”沈奕辰的声音从观察窗方向传来,她还没有离开,“但她的记录可能包含一些数据库里没有的信息。比如这个家庭的更多细节,或者这个孩子可能在逃亡中联系过的亲属。”
“对,”林桑榆点头,“而且玛格丽特·哈里斯自己在1993年11月将SCP-066报告的本地执法机构,应该有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和调查记录。如果这些记录没有被销毁,它们可能还存放在某种地方。”
沈奕辰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她的表情在观察窗的冷光中显得格外严肃。“林博士,你知道你在提议做什么吗?你提议让基金会的调查人员去访问一个普通公民,获取她在十七年前经手的一项结案记录。这需要伦理委员会的批准,而伦理委员会从来不以效率着称。”
“那就去申请。”林桑榆说。
“同时,”沈奕辰继续说,“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坐在这里会比坐在办公室更有用。”
林桑榆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回答。她不确定如何解释她和SCP-066之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联系。这不是语言,甚至不是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持续的、安静的存在感,像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沉默地共同生活,不需要说话也能知道对方还在。
沈奕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我会让情报分析组追查洛杉矶、凤凰城和波特兰的那三条线索。可能会花几天时间,因为那些记录大部分是纸质存档,需要人力去调取和核对。”
林桑榆想说谢谢,但沈奕辰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第三天晚上,林桑榆靠在房间的墙边,笔记本电脑的电池快要耗尽,她刚从基金会内部网络上下载了玛格丽特·安·哈里斯的公开信息。这位女士在2000年从社工岗位退休,现住在佛罗里达州的坦帕市,七十八岁,丈夫已故,育有两个成年的子女。林桑榆盯着她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一张从州政府网站上下载的旧照片,拍于1993年,玛格丽特四十九岁,短棕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表情温和但眼神锐利。
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SCP-066从她脚边的位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向她移动了几厘米。速度如此之慢,像是害怕被拒绝。林桑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纱线在她的膝盖旁边停住了,然后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搭上了她的手腕。触感出奇地柔软,像干燥的丝绸,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家乡口味,温暖的、熟悉的、让人鼻子发酸。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她的意识深处浮现出来的,像是一个被埋藏了很多年的记忆突然被翻了出来。那个声音既不像成年的低沉男性,也不像孩子的尖嗓音,更像是一种介乎于两者之间的、过渡中的、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音调的声音。
“我想家。”
两个字,轻得像一口气,然后消失了。
林桑榆的鼻子酸了。她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过SCP-066最外层的纱线,感受到那些丝线在她手指下微微震颤,像是一个人在压抑着泪水时的颤抖。
“我们正在找他,”她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那团线能听见,“我和我的同事们,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寻找Eric。我知道你已经等了很多年,但我需要你再多等一会儿。可以吗?”
纱线柔软地盘绕在她手腕上,越来越紧,但没有勒痛她,更像是一个拥抱,一个绝望的、用尽所有力气但仍然小心翼翼的拥抱。
房间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切。在Site21主控制室的值班屏幕上,SCP-066的红外热成像显示它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从36.2度降到了35.5度,“像一个人在放松中睡着时的体温”,值班技术员在日志中写道。
但在那个温度下降的过程开始之前,监控记录了一个细微的异常:SCP-066的纱线在林桑榆说“我想家”这句话之前的四秒钟,就已经开始向她移动了。
它不只是对她的回应做出了反应,它听到了她要说的话。
在她说出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