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埃里克的玩具4(2 / 2)
她没有说完,但林桑榆知道那个省略号后面跟着什么。要么无效化。对于某些无法重新收容或者威胁过大的异常项目,无效化是一个合法的选项。虽然SCP-066目前的威胁等级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但如果它拒绝回到箱子里,如果它继续发展出更危险的异常效应,总有人会提出那个选项。
“给我一点时间,”林桑榆说,“让我和它真正地沟通一次。不是通过拉线、记音符那种实验模式,而是真正的对话。它已经表现出语言能力了它能说话,能写字,能理解复杂的句子。它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
“你已经和它沟通过了,”沈奕辰指出,“刚才。你碰了它,你看到了它的记忆。那是双向的吗?它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桑榆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那些记忆的片段是SCP-066主动传递给她的,还是她自行读取的?如果SCP-066知道她在看它的记忆,它是同意还是抗拒?那些画面中出现剪刀时的剧烈震颤,是因为它在害怕剪刀,还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她对这个信息的关注?
她低头看着SCP-066。那团线头仍然安静地蜷缩着,但那些铺展开的纱线开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向中心收拢,像是花瓣在夜晚闭合。金色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房间陷入了深沉的、只有战术手电余光能穿透的昏暗。
“它累了,”林桑榆说,“或者害怕了。我不确定。”
“它在移动,”沈奕辰忽然说,声音紧绷起来。
林桑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SCP-066的纱线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移动不是触手状的快速伸缩,也不是先前的缓慢收拢。而是更像书法家的笔触,在地面上流畅地划过,一笔一划地写出新的字迹。那些字是连笔的,带有一种某种急迫感,但字形清晰可辨:
“不要收容我。不要箱子。我会乖。我只想等他。”
林桑榆感到鼻子又热了一下,她抬手去擦,发现血流已经停了。她把沾着血的手指在实验服上蹭了蹭,然后看着沈奕辰,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太多,沈奕辰是一个聪明人,她看到了地上的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奕辰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鼻梁。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用一种几乎是疲惫的声音说:“规程上没有写这种情况。”
“那就写一个,”林桑榆说,“从今天开始写。”
“你让我越过所有程序,只因为你相信一团线有感情?”
“不,我让你正视事实。事实是SCP-066不是恶意实体,它有意识,有记忆,有情感依附,它在等一个人。如果我们继续把它关在箱子里,拉它的线,记录它的音符,把它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对象来研究,它只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但如果我们帮助它找到Eric”
“如果Eric已经死了呢?”沈奕辰打断她,“如果那个孩子1993年逃走后发生了什么意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呢?你要怎么告诉它?”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林桑榆头上。她看着地面上那行字“我只想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假设EricBecker二世还活着,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还能被找到。但如果他死了呢?如果那个五岁的男孩在逃跑后的某个夜晚,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因为饥饿、寒冷、疾病或者更糟糕的原因,已经停止了呼吸呢?
她要怎么告诉SCP-066?她要对一团等了十五年的线说“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再等了吗”?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找。找到EricBecker二世的线索,看看他到底在哪里。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不要做任何不可逆的决定。”
沈奕辰看了她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那团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SCP-066重新变成了一团普通的、彩色的线头,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但那些纱线还保持着微微展开的姿态,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接收拥抱的人张开的双臂。
“好吧,”沈奕辰最终说,“我答应你两件事。第一,我会向站点主管建议,暂时不对SCP-066进行强制收容,改为就地监控但这个房间必须被加固,任何人员进入都需要我的直接批准。第二,我会启动对埃里克·贝克二世的人口搜索,动用基金会的数据库和外部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这两件事我都会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奕辰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是林桑榆从未见过的严肃:“如果在搜索的过程中,发现SCP-066表现出任何任何可能对人员造成重伤或死亡的异常效应,我会立即请求无效化许可。我不会拿我的团队冒险,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厢情愿而犹豫不决。”
林桑榆感到胃部收紧了一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成交。”
沈奕辰走到门口,拉开门,向外面的反应小组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SCP-066:“你最好祈祷那个叫Eric的孩子还活着,而且能被找到。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项目还能等多久。它已经等了十五年,林博士。没有人应该等任何人十五年。”
门关上了。
林桑榆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和SCP-066待在一起。她慢慢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腿伸开,背靠着一面年代久远的墙壁。她没有再伸手去触碰SCP-066,但也没有离开。她就那么坐着,在黑暗中,和那团沉默的、彩色的线头分享同一个空间。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SCP-066的方向传来的,更像是从她的意识内部升起的一个孩子的,清晰的,带着一种她已经熟悉的雀斑男孩的语调:“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以前EricJr.会唱歌给我听。”
林桑榆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一首儿童摇篮曲的完整歌词,但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段旋律,简单、重复,像是很久以前在某处听到过的。她清了清嗓子,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哼了起来。
不是任何一个有名字的曲调。只是一串上升和下降的音符,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小溪。她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但她停下来的时候,SCP-066的纱线已经完全收拢了,那团彩色的线头看起来比以前更小、更紧实,像是睡着了。
她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轻到几乎不存在:“谢谢你。晚安。”
林桑榆靠着墙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走廊里传来沈奕辰低声布置任务的指令,远处的电梯发出运转的嗡鸣,通风系统在头顶某个不可触及的地方呼哧呼哧地喘息。世界在正常运转,基金会的工作还会继续,收容、实验、记录,周而复始。
但在这个废弃的、灰扑扑的房间里,一团彩色的线安静地蜷缩着,等待着。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桑榆闭上眼睛。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洪海,争取一份正式的搜索许可。她要用基金会的资源找到埃里克·贝克二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无论他现在在哪里。
因为那团线说过:“如果你不是EricJr.,请你帮我告诉他,线线一直在等他。”
她不是EricJr.。但她可以做那个传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