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埃里克的玩具2(1 / 2)
灯光重新亮起后的第一个人声不是来自林桑榆,也不是周屿,而是从观察室的扬声器里传出的站点主管洪海的声音,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不急不慢的沉稳调子:“林博士,你那边刚才发生了什么?整个高价值物品储存设施的电涌监控跳了三个警报。”
林桑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生锈的铰链。她清了清嗓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疼痛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SCP-066产生了一次异常效果,”她说,声音比她想得要平静,“观察室内经历了完全失明和未识别声源。持续时间……周屿,看表。”
周屿的手在发抖,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腕表,然后抬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不是哭过,是极度的压力让毛细血管破裂了。“四分十一秒,”他说,声音沙哑,“从灭灯到复亮。”
四分十一秒,不是五小时。林桑榆在心里记下这个差异。要么是档案记录的那个“五小时”发生在不同的条件下也许是直接将人员置于收容室内部,而非观察室;要么就是SCP-066的效果强度和持续时间正在发生变化。哪一种可能性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收到,”洪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命令你立即撤离观察室,到三楼的消毒区集合。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事故报告。另外,我已经通知了Site9的异常心理学部门,他们会派人来重新评估SCP-066的危险等级。”
林桑榆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她最后看了一眼观察窗另一侧的碳化钨箱那个新箱子此时看起来完好无损,箱盖紧闭,机械臂已经归位。SCP-066安静地待在箱子里,那些彩色的线头在灯光下依然显得人畜无害。但她的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那个低沉的男声,以及黑暗中拂过后颈的温热呼吸。
“走。”她对周屿说。
两个人穿过走廊,经过两道气密门,进入电梯。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观察室的冷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桑榆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正在自动回放事故066-2的每一个细节D-066-4437,剪刀,SCP-066滚开一米远,那个吱吱声,然后是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你是Eric吗?”
Eric。
这个项目在收容文档中被命名为“SCP-066”,但所有的异常表现都指向一个名字。它念它,它问它,它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反复呼唤它。那个叫Eric的人是谁?是它的创造者?是曾经拥有它的主人?还是某个更不幸的存在另一个SCP项目,或者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普通人?
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Eric的信息。林桑榆在接手这个项目的第一周就翻遍了所有的历史记录,从最初的收容报告到每一次实验日志,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个名字。就好像Eric是一个只有在事故066-2之后才突然出现的变量,凭空从SCP-066的记忆里长了出来。
或者说,被唤醒了出来。
消毒区在三楼,是一个五十平方米左右的开放式空间,地面和墙壁都是不锈钢材质,空气中弥漫着稀释过的过氧乙酸的气味。林桑榆和周屿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一个是站点的安全主管沈奕辰,四十出头的短发女性,穿一身深蓝色的战术服,腰间的枪套没有系扣,露出枪柄。另一个是林桑榆不太喜欢见到的人高级研究员褚思源,三十五岁,戴银框眼镜,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微笑。
“林博士,”褚思源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和你的小助手在清思路的。异常心理学说白了就是搞清楚异常项目是怎么扰乱人类认知的,你只要如实描述你的感受就好。”
“我的感受是,”林桑榆走到一张金属椅子边坐下,“你不应该用‘小助手’来称呼一个持有二级权限的研究员。”
褚思源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在林桑榆对面坐下来,打开一个平板,调出一份空白的访谈模板,然后抬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好吧,那我们从头开始。请你描述一下从灯光熄灭到复亮之间的全部经历,包括所有感知层面的信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以及任何你可能认为是非物理的感受。”
林桑榆开始叙述。她说黑暗像一种有重量的物质压下来,说那种黑不是没有光线的黑,而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的黑。她说呼吸声从背后出现,越来越近,带着温热的气流和霉味。她说她当时无法动弹,不是被物理力量束缚,而是那种“不应该转身”的本能强烈到压过了一切理性。她说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指甲已经陷进了手掌的肉里,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褚思源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当林桑榆说到呼吸声持续了大约三分多钟然后突然消失、紧接着灯光复亮的时候,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转向周屿:“你的经历和林博士完全一致吗?”
周屿犹豫了一下。“大体上一致,”他说,“但有一个不同。黑暗开始后大概一分钟,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就是它一直在念的那个名字。‘Eric’。但这次不是低沉的男声,而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五六岁,男孩,带着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你听到就会觉得他马上要哭了的那种语调。”
“说了什么?”
“就只是叫名字,一遍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然后突然停了。”
褚思源把这些信息录入平板,然后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看起来不像在困扰,更像是在拼凑一幅他已经有了基本框架的拼图。“两位,”他说,“我需要你们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这是标准流程。在那之后,我建议你们至少休息二十四小时,不要接触SCP-066的相关工作。”
林桑榆想反驳,但沈奕辰先开了口:“林博士,这不是建议,是命令。你刚才经历了一次异常心理影响事件,心理状态的稳定性需要重新确认。在这之前,SCP-066的收容工作会暂时移交给D级人员和远程操作的机械臂。”
“机械臂上一次差点被它弄坏,”林桑榆说,“你们看了报告吗?它的触手状形体的移动速度……”
“我看过了,”沈奕辰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所以接下来我们会用两台机械臂交替作业,一台执行转移,一台作为备用和监控。在人员暴露风险被重新评估之前,任何人类不得进入SCP-066周围十米范围内。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林桑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她知道这的确是唯一合理的决定。SCP-066的效果范围没有被明确界定过,而她今天亲身体验了这一点站在观察室里都能被影响,那所谓的“安全距离”就需要被重新定义。她现在能做的不是争辩,而是配合身体检查,然后尽快恢复状态,重新回到这个项目上。
因为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说出来在黑暗中的某一瞬间,当那个呼吸声贴近她的后颈时,她听到了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低到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声音说:“Eric把我弄丢了。”
她不确定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值得写进报告。但她下意识地选择将它保留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像一个秘密的种子,等她有了更多的土壤再种下去。
身体检查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抽血、脑电图、功能性核磁共振、心理量表,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林桑榆觉得自己像一台被彻底拆解又组装回去的机器。最后负责检查的医生告诉她,除了皮质醇水平偏高和一些轻微的应激反应指标异常外,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她可以休息,但不需要治疗。
她在站点的员工休息室里躺了四个小时,没有睡着。每一次闭上眼睛,那个黑暗中的呼吸声就会重新出现,像一首卡在脑中的旋律,怎么也挥不掉。凌晨三点,她起身穿好衣服,刷卡进入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比高价值物品储存设施高一层,但同样冷清。这个站点本来就不大,Site21主要负责收容和研究低到中等风险的项目,SCP-066是这里最麻烦的一个,但也远没有到需要全天候武装戒备的程度。档案室里只有一排排的灰色金属柜子,里面装着纸质文档虽然基金会已经全面推行数字化,但某些异常项目的纸质备份仍然被保留,以防数字记录被异常效应破坏。
林桑榆找到了SCP-066的原始收容档案。那是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封面有些发黄,标注的日期是1993年11月。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老式打字机打印着最初的收容记录:
“项目编号:SCP-066
发现地点:美国爱荷华州得梅因市的一处住宅地下室
发现日期:1993年11月12日
初始形态:一团彩色的纱线和丝带,呈辫状编织,总质量约1.2千克
初始异常表现:当任何人类受试者接触并操纵其线束时,项目将产生一个音阶音符(C-D-E-F-G-A-B)。产生六个以上音符后,将触发一次良性异常效应,具体效应随机。已记录效应包括:一只三色小猫(存活17分钟后消失)、一段吉他弹唱(内容为儿童安全教育)、一个插有蜡烛的巧克力纸杯蛋糕。
收容等级:Safe
备注:该项目似乎在等待某种特定的输入或触发条件,但尚未确定。建议定期进行无损测试。”
林桑榆的目光停留在“爱荷华州得梅因市”这几个字上。她知道基金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Safe级别的项目,通常不会深挖其发现背景,除非项目等级被提升或者出现了重大事故。但SCP-066的背景调查显然做得很粗略这份原始档案里甚至没有提及发现者是谁、住宅地下室的所有者是谁、以及那个住宅里是否住着叫Eric的人。
她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事故066-2之前最后一次实验的日志,日期是2008年4月17日,也就是事故的前一天。执行研究员是一个叫罗泽明的名字,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日志的内容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