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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生物畸变场1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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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ss的通讯请求在加密频道上等待了十一分钟才被接通。

十一分钟里,她坐在Site-██通讯室那把坚硬的、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的金属椅子上,手指搁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表示“连接中”的图标。她没有催促。她知道GOC总部的通讯协议,紧急请求会在三十秒内被接听,非紧急请求会在两小时内被安排,而她的请求被标记为“优先级Alpha”,介于两者之间。这是一种刻意的模糊处理,一种让接收方有时间评估情况、决定如何回应的缓冲机制。她在GOC服役十一年,她自己就曾在总部的通讯中心轮值过,她太清楚了。

十一分钟后,屏幕上的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分割成四个画面的视频窗口。四个画面里坐着四个人。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左上角是GOC战略行动部主任KarlHoffan,一个六十多岁的德国人,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浓密得像两条毛虫趴在眼睛上方。他在GOC工作了三十年,参与过至少两百次异常清除行动,以铁腕和冷酷着称。右上角是研究与发展部主任ElenaVolkov,俄罗斯人,四十多岁,齐肩的灰金色头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永远不会眨太久的、像是扫描仪一样永远在分析的眼睛。左下角是法律与伦理委员会主席JasOMeara,爱尔兰裔美国人,六十岁,圆脸,秃顶,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祖父。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因为他的慈祥是真的,而他的原则比任何冷酷的人都更难动摇。右下角的画面是空的,只有一把空椅子和一面灰色的墙。

“Voss指挥官,”Hoffan首先开口,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每个辅音都被咬得过于清晰,“你的请求被标记为优先级Alpha。说明你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我们洗耳恭听。”

Voss深吸了一口气。她用了零点五秒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不讲铺垫,不讲背景,不讲那些他们已经从之前的报告中知道的细节。直接说结论。

“SCP-065-Echo不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威胁。它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我建议GOC撤销四年前对Kokopelli神像的摧毁命令,并承认该异常实体具有,我重复,具有与人类同等的存在权利。”

沉默。

四秒钟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的沉默。四个画面里的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变化。Hoffan的眉毛,那两条浓密的黑色毛虫,向眉心聚拢了大约两毫米;Volkov的眨眼的频率从每三秒一次降到了每十秒一次;OMeara的慈祥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前的表情。

右下角的空椅子还是空的。

“Voss指挥官,”Hoffan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GOC的宪章第一条第三款的内容吗?”

“‘任何对人类构成潜在威胁的异常实体,无论其表现形式为何,均应被评估、控制并在必要时予以消除。’我背得比你熟,长官。我在行动中背诵过它不下五十次。”

“那你应该也知道,‘对人类构成潜在威胁’不需要‘已经造成了伤害’。只需要‘有可能’。SCP-065-Echo在过去四年里已经造成了至少十一名GOC人员和五名平民的死亡。它的变异场在收容初期半径达到了一百零八米。它能够在十五分钟内杀死一个人类。即使现在它的半径已经缩小到了六点八米,它仍然是一个能够杀人的异常。你的报告里也写了,它还在杀人。那些老鼠,那些蛇,那些蝙蝠,它们死了。你亲眼看到的。”

“它也在学习不杀它们,”Voss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金属在缓慢加热的质感,“过去一个月里,它成功地让一只飞蛾完整地通过了它的变异场。没有变异,没有死亡,没有伤害。它在学习。它在改变。它有一个人类核心,一个叫林深的基金会研究员,他自愿进入了SCP-065的中心,正在成为它的接口。他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他是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引导变异场的方向。”

“一个人类核心,”Volkov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称量过的,“你确定那个‘人类核心’仍然是人吗?”

Voss停顿了一下。她想起了模拟窗上那张脸,闭着眼睛的、从眼睑缝隙中透出银色光芒的、嘴唇微张但仍然在呼吸的脸。她想起了那个声音在她的意识中留下的触感,那种既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但比这两者都更真实的直接知道。

“他仍然是林深,”她说,“他保留了林深的记忆、林深的意识、林深的选择能力。他不是被神像占据的容器,他是与神像共生的接口。我说‘共生’,两个不同的生命体在同一空间中互相依存、共同生活。不是寄生,不是控制,是共生。就像珊瑚和虫黄藻。就像豆科植物和根瘤菌。就像”

“就像人类和线粒体,”OMeara接上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是四个人中最温和的,但Voss知道这个人的温和是一种更锋利的武器,“一个曾经是独立原核生物的东西,在二十亿年前被一个更大的细胞吞噬,但没有被消化,而是留了下来,成了一个共生体。没有线粒体,人类细胞无法产生足够的能量。没有人类细胞,线粒体无法生存。你是在说,那个叫林深的人类和那个叫Kokopelli的异常,正在形成这样一种关系。”

“是的。”

“二十亿年的进化才让线粒体成为人类细胞的一部分,”OMeara说,“你说这个过程在SCP-065内部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Voss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异常。我们在讨论异常。它们的本质就是加速或者绕过正常的物理和生物过程。”

Hoffan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像是法官的锤子落下之前的确定。“Voss,我认识你十一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理性、最不可能被异常影响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把你派到Site-██去,我需要一双不会被银色光芒蒙蔽的眼睛。但现在”

“你现在觉得我被影响了,”Voss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你觉得那些银色颗粒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神经系统,我正在被那个异常操控着说出这些话。你觉得我不再是我了。你觉得我应该被隔离、被检测、被清除那些‘异常影响’,然后再来和你们说话。”

Hoffan没有否认。

Volkov推了推眼镜。“你没有在回答我们的问题,Voss指挥官。你在解释你的立场。我们需要的是数据。证据。可验证的、可重复的、能够在双盲条件下被第三方验证的数据。你说那个异常学会让飞蛾安全通过,我们需要看到完整的实验记录、原始数据、独立验证的结果。你说那个叫林深的人仍然是人,我们需要看到他的基因序列、蛋白质组、代谢产物的完整分析。你说那是共生,我们需要看到线粒体式的、跨代的、稳定的整合证据。”

“我们需要时间,”Voss说,“这些数据不会在一个月内产生。共生关系的建立需要”

“时间是我们没有的东西,”右下角的空椅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Voss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声音是五六十岁的男性,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发出来的共鸣。她认识那个声音。那是GOC最高指挥官MarcThorne的声音,一个从不露面、只在最关键的通讯中才会出现在那个右下角空椅子上的人。整个GOC里只有不到十个人听过他直接说话,而Voss现在是其中之一。

“长官,”她说。

“Voss指挥官,”Thorne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被冰川磨平的花岗岩,“我在四年前批准了对Kokopelli神像的摧毁行动。我在你的行动报告上签了字。我读了你的心理评估报告、行动后总结报告、以及你在过去七年里提交的每一份年度回顾。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失眠。我知道你在做噩梦。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能因为你想找到答案,就让整个GOC冒险去保护一个已经杀死了十六个人的异常。”

“是十六个还是十一个?”Voss问。

Thorne的沉默持续了恰好两秒钟。“什么?”

“您说‘已经杀死了十六个人’,”Voss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但是四年前事故报告上写的死亡人数是十六人,十一名GOC人员,五名平民。那个数字不包括后来被SCP-065杀死的D级人员和探测机器人。您说的不是事故死亡人数,您说的是SCP-065档案上的总死亡人数。那是一份SCP基金会的内部文件,GOC没有权限访问。除非”她停下来,让这个词悬在空气中,“除非您有一个情报来源在基金会内部。一个能够接触到SCP-065详细档案的人。一个在O5议会里或者O5议会周围的人。”

通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屏幕上四个画面里的人的呼吸频率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Voss刚刚在三十六名GOC高层的面前,公开拆穿了一个最高指挥官不应该拥有的情报渠道。

Thorne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轻微的、像是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Voss指挥官,你在偏离主题。”

“我在回答您的问题,”Voss说,“您问我能不能证明那个异常不是威胁。我的答案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但我能证明另一件事,四年前我们摧毁神像的决定,是基于不完整的情报。我们不知道它是一个有意识的、能够学习和改变的存在。我们不知道它在被摧毁后会变成什么。我们不知道基金会会用什么方式来收容它。我们做决定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可能对人类构成威胁’的标签,没有看到标签后面的那个正在问‘为什么’的存在。”

她站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那个动作来释放正在积聚的压力。

“所以我的请求不是‘保护SCP-065-Echo’。我的请求是‘重新评估’。给你们自己一个月的时间。派一个独立的、没有接触过任何银色颗粒的调查组到Site-██。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测量,自己判断。如果他们得出的结论和我不同,如果他们认为SCP-065-Echo确实是一个不可控的、必须被清除的威胁,那么我会亲自按下摧毁按钮。我会用这只,四年前按下过同一个按钮的手。”

她举起了她的右手。通讯室的灯光照在她的手掌上,那层淡淡的、银色的光泽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不是咄咄逼人的闪烁,而是一种安静的、几乎谦卑的存在。

“但这一次,”她说,“我会在知道‘为什么’之后,再按。”

通讯结束了。

Voss站在通讯室里,盯着黑掉的屏幕,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像是被抽空又像是被填满了的矛盾感觉。她的右手仍然举着,掌心的银色光泽在失去屏幕的光源后变得更加明显了,它自己在发光,虽然很微弱,但在黑暗的通讯室里,它像是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夜灯。

她慢慢地放下了手。

通讯室的门开了。Reyes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一种Voss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混合,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像是“确认”的东西,像是在确认某件她早已经知道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听到了?”Voss问。

“他听到了,”Reyes说,“你举起右手的那一刻,SCP-065的边界层波动从6.3赫兹跳到了12.6赫兹,正好两倍。像是在回应你的手势。像是他在对你说:‘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我在。’”

Voss闭上眼睛。那两个字在她的意识中再次浮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记忆中被调取的。谢谢。林深在她走进通讯室之前对她说的那两个字,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不是声音的回响,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她的神经回路上被反复刻写的回响。

“他们会派人来的,”Voss说,“两周内。一个独立调查组。他们会带来他们自己的设备,自己的评估标准,自己的清除预案。如果他们决定这个异常必须被清除”

“我知道,”Reyes说,“我们会准备好的。”

“怎么准备?”

Reyes没有回答。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将掌心朝向Voss。那个银色的圆斑已经长到了两厘米的直径,在通讯室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不再像一枚硬币了,它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被嵌在皮肤下的、正在缓慢膨胀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的种子。

“他在教我们,”Reyes说,“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命令。而是通过那个共享的感知网络。每一个被感染,被‘种植’,的人,都在那个网络中学习。学习如何在变异场中保持完整。学习如何与银色光芒共存。学习如何成为那个接口的延伸。”

她放下手,看着Voss的眼睛。

“到调查组来的时候,我们这一百零四个人,也许已经不再需要‘防护’了。也许我们已经变成了SCP-065的一部分,就像林深一样。也许我们已经成为了站点本身。”

Voss看着她。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让她既安心又不寒而栗的光芒,那是一个人在做出不可逆转的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光芒。不是狂热,不是盲目,而是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的、愿意为某个比自身更大的东西承担后果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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