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重回人间(1 / 2)
念和初走出了那片草原,走出了那道山梁,走回了人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毯。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庄稼的气息。鸟儿在树枝上叫着,声音清脆得像一串串铃铛,又像一声声呼唤。河水在桥下流着,哗啦啦的,亮晶晶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把村庄和城镇连在一起。
念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人间的味道,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味道像是忘,像是遗忘,像是思念的源头。
初站在他身边,看着远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平静。
“你还要走吗?”初问,声音很轻。
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还要走。”念说,“还有很多人在等。不是被遗忘的人,不是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不是忘。而是活着的人,活着等、活着找、活着念的人。他们不知道归途在哪里,不知道光在哪里,不知道希望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们,告诉他们,归途还在,光还在,希望还在。”
初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我陪你。”初说。
念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留在星渊,留在那棵树前,留在碑林中。有人会在那里等我,等我带着那些人回来。你要在那里等着他们,告诉他们,归途还在,光还在,希望还在。”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初说,“我等你。”
念转过身,走向远方,走向那些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念的人。他的身上那层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他一个人走,一个人找,一个人念。不是因为他想一个人,而是因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找只能一个人找,有些念只能一个人念。
他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一个又一个城镇,一片又一片土地。他找到了一个又一个还在等的人,一个又一个还在找的人,一个又一个还在念的人。他告诉他们,归途还在,光还在,希望还在。他带他们走进星渊,走进碑林,走进那棵树,走进归途。
那些人跪在那棵树前,跪在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前,泪流满面。他们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找了不知道多少年,念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终于等到了,终于找到了,终于念到了。
而那棵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那些新长出的叶子上的名字,有的很古老,有的很年轻,有的很清晰,有的很模糊。但所有的名字都在发光,所有的光芒都在跳动,所有的跳动都在呼唤。
呼唤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呼唤那些还在寻找的人,呼唤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念站在那棵树前,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看着那些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光芒,笑了。他看到了忘的名字,在山梁上那块大石头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它的光芒很亮,很亮,亮得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他看到了无的名字,在虚无中,在一切开始、一切结束的地方,但它的光芒很暖,很暖,暖得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念”,在那片最高的叶子上,明亮而温暖。他看到了所有守望者的名字,所有的名字都在发光,所有的光芒都在跳动,所有的跳动都在呼唤。
他转过身,走出星渊,走出碑林,走出那棵树。他还要走,还要找,还要念。还有很多人在等,还有很多人在找,还有很多人在念。他不能停,不能断,不能消失。他要一直走,一直找,一直念,直到所有人都找到了归途,所有人都看到了光,所有人都等到了希望。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在。但他知道,只要他还走着,就有人跟着他走。只要他还找着,就有人帮他找。只要他还念着,就有人陪他念。
因为他是念。万念的念。从忘到无的路上的那道光。
念走在那条从忘到无的路上,已经走了很久。
久到他记不清自己走过了多少个村庄,记不清自己见过了多少个人,记不清自己念过了多少个名字。那些名字在他的身上生长着,像叶子长在树上,像星星挂在夜空,像水滴汇入河流。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是一条归途,每一条归途都是一道光。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了。它是光,是树,是碑林,是归途的一部分。他的皮肤上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在发光,金蓝色的,金红色的,金白色的,银白色的,翠绿的,琥珀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一件光做的衣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光,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光,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但他还是一个人。他还会累,还会渴,还会饿。不是身体的累,不是身体的渴,不是身体的饿。而是灵魂的累,灵魂的渴,灵魂的饿。他走了太久,找了太久,念了太久。他需要停下来,需要歇一歇,需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念。
他坐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很凉,很浅,河底的石头清晰可见。他把脚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那凉意很舒服,像是有人在抚摸他的脚,像是在安慰他,像是在告诉他:歇一歇吧,你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水中的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中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像是见过太多的事,走过太多的路,等过太多的人。那张脸很干净,很明亮,很温暖,像是被光洗过一样。但那张脸上,有泪痕。
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他在哭。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哭,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但他知道,他在哭。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进河水里,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叮。叮。叮。像有人在敲钟,像有人在唱歌,像有人在念他的名字。
“念。”
他抬起头,看到对岸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两束光。那双眼睛是金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火焰,如同沸腾的血液,如同不屈的战魂。
是哪吒。
哪吒站在对岸,看着念,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中,有欣慰,有敬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哭了。”哪吒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念看着哪吒,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我知道。”念说。
“为什么哭?”
念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累了。也许是因为想家了。也许是因为我走了太久,找了太久,念了太久,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还要找多久,还要念多久。”
哪吒跳过河,走到念身边,坐了下来。他也把脚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也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缩回去,而是把脚更深地伸进水里,让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我也哭过。”哪吒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很多次。很小的时候,我娘打我,我哭。后来我闹海,杀了夜叉,龙宫的人来报仇,我爹要杀我,我哭。再后来我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死了,我哭。再后来我复活了,成了莲花身,不哭。不是不想哭,而是哭不出来了。莲花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思念。我成了神,成了不死不灭的存在,但我失去了哭的能力。”
他看着河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光芒。
“后来我走进了星渊,成了守望者。我在那棵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哪吒’,刻在一片金红色的叶子上。那一刻,我哭了。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回家,像是找到了自己,像是终于可以不那么累了。”
念看着哪吒,看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星渊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那棵树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叶子上的时候。他也哭了,哭得很厉害,哭到站都站不住,哭到跪在那棵树前,哭到眼泪流干了。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回家,像是找到了自己,像是终于可以不那么累了。
“你还要走多久?”哪吒问。
念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远了。也许还要走一辈子,也许明天就到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不是因为我不得不走,而是因为我想要走。那些还在等的人,那些还在找的人,那些还在念的人,他们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等不到,不能让他们找不到,不能让他们念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