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忽然而已(2 / 2)
杨铺长的脸色顿时黑了,西市正是他的地盘,细问一回,等送信夜役离去,烦躁的扯开衣襟,老话说得一点没错,果然是福无双至。
“刀拿来!”
起身挎上腰刀,吩咐:
“夜里不一定能回来,下值把兄弟们集齐,明日分头干活!”
众人纷纷称是,一个巡铺问:
“大哥这是去哪?”
“甘露庵!”
杨铺长裹上皮帽皮斗篷,骂骂咧咧出门而去。
冰天雪地风如虎,旷野荒郊山若龙。
大同东郊葫芦岭,常华宾顶着西北风呼呼哧哧狂奔,那山路冻得像白蜡一般,又硬又滑,一个不小心便摔个仰八叉,倒是省事了,直接滚到山岗下,扑打着满头雪叫道:
“大队长,后面来个差役!”
陈胖子扭头瞅瞅后面,岭头上除了雪,啥也没有,上气不接下气道:
“到底几个?”
“报告大队长、一个!”
陈胖子喝问带路的绸缎庄伙计:
“尼姑庵到底还有多远?”
那伙计鼻青脸肿,哭丧着脸惨兮兮道:
“翻过那道岭就是。”
中队长杨永兴擦一把清鼻涕进言:
“大队长,只来一个差役不正常,雪地上的脚印瞒不住人。”
陈胖子提气大喝:
“华宾你们负责拖住他,前哨这会儿应该到了尼姑庵,大伙加把劲,快!”
翻上岭头,那座尼姑庵果然在望,前哨信使飞奔而来,老远便在大叫:
“大队长!不好了,庵里人全死了!”
那个带路的伙计打个哆嗦,掉头便跑。
一群学生嗷嗷叫着追上去扑倒,把这厮按在雪窝里,拳打脚踢。
“华中速回报社送信,捆上这贼人一并带回去,其余人随我来!”
陈胖子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小老虎似的踏雪飞奔。
昨晚他亲自鏖战嫌疑最大的胡掌柜,奈何此人嘴风太严,又下令盯守门户的队员明松暗紧,不出他所料,一个伙计偷摸出逃,被抓住还百般抵赖,暴揍一顿才交代实情,前哨在甘露庵发现凶杀案,说明他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
“可有妞妞踪迹?”
陈胖子进来小庵,发现打前哨的同学全在前进供奉迦蓝菩萨的大殿,个个脸色难看,估计都被吓坏了,不满的扫视一圈,甩袖出殿。
“出关注定是一条荆天棘地之路,怕死的可以回去!”
“我们不怕!”
大伙纷纷出殿,前哨二中队长常生春道:
“这边暂时没有发现妞妞踪迹,大队长,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我看一眼便吐了。”
“那我更要去看看,周边检查了没有?”
“都查看过,没有活口,五女七男全死了。后门发现脚印,华新他们寻了过去,不过那边有官道,车马爬犁日夜往来,这条线索怕是没用。”
常生春打开偏厢僧房,血腥气扑鼻而来,老少两个尼姑横卧在地,血染僧衣。
陈胖子强忍不似人声,又去下一处凶案现场,沉着脸训斥瑟缩不安的手下。
“当初听到官军杀了数万鞑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这会儿知道怕了?”
过来后进杂院,上房厢房总共七个死者,都是壮汉,而且有搏斗的痕迹。
常生春道:
“这些人肯定不是庵中打杂的火工,大队长,我觉得是杀人灭口。”
一群中队长、分队长纷纷附和。
“太冷了,生火烤烤,二分队去接应华新他们!”
约莫半个时辰后,官府捕役和老刘三兄弟从城中赶来,陈胖子把前后经过说了。
“刘叔,我觉得贼人不难找到,因为······”
“因为个屁啊!”
侯龙韬披头散发,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仿佛要吃人,陈胖子吓得闭嘴倒退。
“孩子们碍着你了?给我滚出去!”
司马秀呵斥昏了头的侯龙韬,阴着脸瞅一眼那个自称铺长的杨喜娃,又望向快班头目。
“赵头儿,七个壮汉、五个尼姑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是贼窝,这些人你都认识吧?”
杨铺长目光躲闪,赵班头支支吾吾,同样不敢直视司马秀那张丑脸上的凶眼。
老刘一把抓住赵班头衣襟,咆哮:
“草泥马的!我家妞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弄死你全家,你信不信!?”
“刘爷,小的并不敢隐瞒啊,这些人都是私市上的棍徒无赖,那个玻璃眼经常出入畅春阁,刘爷、你饶了小的吧,呜呜。”
赵捕头说着就哭,膝盖一软便要跪下去。
“我去泥马的!”
老刘攘开这厮,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司马秀飞身跟上,朝后面吼叫:
“带上玻璃眼尸体!”
常生春快步追上大队长。
“咱们也去?”
陈胖子飞跑不停。
“此案一定要追查到底!”
风似乎变小了,雪还在飘,每片大得如同鹅毛,仰天一望就能把眼睛盖住。
离掌灯时候尚早,东城忠节坊正街的畅春阁却华灯高挂,准备迎客了。
“哟,赵头儿~,这个点上门,你吃错药啦?”
老鸨子听小乌龟跑来说不速之客登门,慌忙来到大堂,看到官差顿时就竖眉立目,叉腰扬手指点道:
“诸位爷,出门在外招子可得放亮点,知道这里是谁······”
“滚开!”
侯龙韬一耳刮子扇飞老虔婆,捉住一个来不及窜逃的乌龟,抽刀大叫:
“刑房在哪?带路!”
常言道,家有家法,行有行规,青楼刑罚比衙门玩得更花哨,目的无非是破掉某些烈女的自尊,震慑一些不听话之人,因此,刑房监牢是妓院必不可缺的配套设施。
“尸首抬进来!”
几个衙役抬着玻璃眼尸体,战兢兢进来楼堂,老刘怒叫:
“都过来认认,是不是你们的人!”
老鸨子看一眼死鬼玻璃眼,摊开捂着冒血嘴巴的手瞅瞅,惊怒交加,这可是呈堂证供,颤颤的把大牙包帕子里,拽着乌龟爬起,见那凶神瞪过来,尖叫一声便逃。
“来人啊!杀人啦~”
“大哥息怒。”
司马秀赶紧拦住暴怒的老刘,交代气喘吁吁赶到的陈胖子。
“快去堵住后门!”
“二叔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大伙跟我来!”
百十个少年手持哨棒冲进妓院,陈胖子一路挥斥方遒,吩咐左右逐院搜查,灯红酒绿的畅春阁顿时喧嚣热闹起来。
“报~!大队长,几个家伙想从后门溜走,被我们抓到了!”
陈胖子大喜,穿亭过廊,一阵风来到后园。
进院只见靠墙摆了许多花红柳绿的木马子(尿桶),两个干瘦老妇人坐在飘着冰凌的池边忙碌清洗,对这些突然闯进来的娃娃们视若无睹。
“在哪儿?”
“马子房。”
守在后门的常华宾满脸贱笑,拎哨棒朝右厢一间屋子指指,
“三个家伙还自称嫖客呢,被我们揍了一顿。”
“干得不错!”
陈胖子不吝赞赏之词,背着手过去。
一个同学过去打开门鼻子上挂的锁,陈胖子看到那个坐在尿桶上的锦袍瘦子,瞬间呆住,脸黑得像墨汁,心脏仿佛突然停止了跳动。
“少爷、呜呜······”
屋中一个奴仆打扮的家伙看到陈胖子,愣了一下,禁不住惊喜欢叫,旁边那个锦袍瘦子激灵灵打个颤抖,急急去捂他的嘴。
门外的同学不可思议望向陈胖子,敬爱的大队长此刻脸色苍白,牙齿咬得咯咯嘣嘣,浑身哆嗦着,像是寒风中的枝头枯叶。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球球,有些事,注定无法改变,也不容你我选择,好孩子,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坐在木马子上的锦袍瘦汉叹口气,起身抖抖袍袖,怜爱的看一眼儿子,朝屋外的娃子们微微一笑,淡淡装逼道:
“在下全真派陈文操,只因事关重大,出于无奈,与人相约在此处会面,看到你们闯进园子,这才意识到球球多半也来了,怕引起误会,便急着离开,你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适才我若真施辣手,你们哪里还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