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木偶(1 / 2)
天终于凉快了些。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小月每天早晨来扫,扫完了又落,落了她又扫。刘小乙帮她提篮子,两人都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狄仁杰坐在廊下,难得地清闲了一回。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无名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案子来的时候特有的那种兴奋。
“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长安县的差役写的:“城西柳树巷,发现一具尸体。死者周大,男,五十余岁,木偶戏班班主。死因不明。现场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死者双手紧握一具木偶,木偶脖子上有勒痕。”
又是死因不明。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了。柳树巷,那条巷子里装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走,去看看。”
柳树巷在城西,窄窄的,两边的墙很高,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口围了不少人,伸着脖子往里瞅。差役拦着,不让进。狄仁杰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间矮房。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桐油的气味。
死者周大躺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脸上盖着一张黄纸。狄仁杰掀开黄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六十来岁,满脸皱纹,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嘴角没有笑——没有那种诡异的微笑。不是那些西域案子的死法。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十指交叉,手指僵硬,像是被人摆过的。手里握着一具木偶,巴掌大小,木头雕的,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油彩,是一个武生的脸。木偶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陷进木头里,像是被绳子勒过。可死者脖子上没有勒痕。木偶的脖子被勒了,人的脖子没有。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那具木偶。雕工精细,眉眼传神,连头发都一根一根刻出来的。关节处有细线连着,是那种提线木偶。线断了,垂在木偶身上,像断了气的蜘蛛丝。他翻了翻死者的手,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颜料——是做木偶的手。他不是演木偶的,是做木偶的。
“谁发现的?”狄仁杰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口的人群。
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二十出头,瘦瘦的,脸色煞白。“是……是我。我是周大的徒弟,叫小毛。今天来给师父送饭,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他就……”
“他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小毛想了想。“没有。和平常一样。师父这几天在赶一个新木偶,说是有人订的。他做木偶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我就没来。”
“那个新木偶呢?”
小毛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又看了看床底下。“不见了。可能是被那个人取走了。”
“订木偶的人是谁?”
小毛摇头。“不知道。师父没跟我说。他接活从不跟我说,我也没问。”
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一圈。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把刻刀,几块木头,还有一瓶颜料。墙边靠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几个做好的木偶,有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都雕得很精细。
他走到架子前,一个个看过去。那些木偶的眼睛,都是用黑漆点的,亮晶晶的,像活的一样。他拿起一个,翻过来看底部,刻着“周大制”三个字。他又拿起一个,也刻着“周大制”。都是他做的。
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被子木偶脖子上的勒痕宽度一样。这根绳子,就是勒木偶脖子的那根。可它为什么在被子
“苏无名,你去查查周大的底细。他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最近接了谁的活。”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屋里,等着。天快黑了,晚霞映在窗纸上,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