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大宋第一次经济危机(2 / 2)
“经济危机,是工商业社会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的东西,这是逃不掉的,只是这一次这么快我没想到,就和农业社会中偶尔会出现的大逃荒一样,无可避免,只能应对,而倒霉就倒霉在它现在很难应对。”
“简单来说,就是隨著社会的发展进步,当大宋逐渐从农业社会走向手工业社会,矛盾会急剧尖锐,尤其是我大宋一部分人已经进入到工商业,另一部分人还停留在农业社会的时候,也就是不上不下的这个时候。”
“上,没有完整的,工商业社会的富足,下,没有了传统农业社会的稳定,因此此时的大宋,乃至未来数十年的大宋,每一次的经济危机,我们都会损失惨重,而这,自然便是变法所必须承受的阵痛。”
说著,王小仙瞥了一眼吕公著,有些话本觉得没必要说的,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变法之事,犹如逆水行舟,每一次的经济危机都是考验,要么,就硬著头皮的继续变法,一直往上走,要么,就乾脆回到原点去,重新回到农业社会中去。
万不可犹豫,彷徨,所谓不进则退,这个时候,整个社会,国家,都是需要咬一咬牙的,苦一苦百姓,骂名,我可以背,待此间事了,我也演义自请辞相。”
哪知赵頊却道:“这般大的事情自然该有人来承担责任,可也未见得一定是要宰相担责,倘若当真是变法之时有所失误,所想不够周全,那也应该是朕下罪己詔才是,自始至终,这法,都是朕要变的!你不用辞。”
话说得颇有些霸道总裁护娇气的架势。
当然了主小仙也知道这就是他的性格,不得不说在承担责任这一块,赵頊这皇帝还行。
同样是不太懂事儿喜欢乱指挥,且性情刚愎,贪大求全,赵頊在这方面和崇禎是很像的,但他和崇禎相比的话好就好在从不逃避责任,有了功劳是大臣的,有了错处都是自己的,崇禎但凡也有这优点的话大明也许也亡不了国。
“多谢官家厚爱,臣,还是先受事吧。”
“眼下的经济危机,成因有二,其一,是民间资本,尤其是各大勛贵资本们,债台高筑得太厉害了,几乎都在加槓桿,且咱们的利息太高了,年息虽只有一成,可一旦加上了槓桿,也许这利息就是三成四成,乃至更多了。”
“这,也是此番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而且据我所知,有些勛贵子弟做了贷款之后根本就没有投资实业,或是想办法绕开监管投资股市,或是转手將这一成利的贷款再贷给別人,收三成四成的利。”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中枢银行和给地银行的分帐,几乎可以確定的是,我们的贷款落实率不高,至多只有一半,明明是专项的实业贷款,最终却有一多半还是用做了他途。”
“更何况,近两年银行房贷愈发的多了,且不说其中那些还不上的,便是还回来的,回到中枢,朝廷也几乎並未將这些交子销毁,销毁的部分不但不多,而且监管似乎也不怎么严格,我收到消息,此事上下过手,至少有千万贯本该销毁的交子实际上被贪腐掉了,故而,这又推高了社会通胀。”
“银行之事本来一直是我管著的,但你们也知道,自从去年交趾侵扰我大宋之后,我的精力就一直放在了筹划南征的事情上,一直到现在,是我没有做好。”
“其二,跟我的关係就更大了,就是此番的南征交趾。”
“什么眼下生灵涂炭居然还和南征交趾有关这是什么道理征伐交趾总共才用时不到两个月,一应物资,都是跟民间购买而不是强制徵调,损失极小,却收益极大,並未扰民,如何就惹来了这般的祸患”
赵頊不解地问。
王小仙闻言,嘆息一声,隨即苦笑道:“因为船只和水师。”
“船只,和水师”
“是啊,船只和水师,平日不打仗的时候,我大宋的水师都是做运输之用,如今我大宋虽然已经有了铁路,但是里程极短,全加在一块,也不过三四千里,基本上,主要还是用於一些矿脉,为其联通港口之用,运输上,全国至少九成的货运还是要靠水运的。”
“此番我征討交趾,海船带走了全部,內陆船只也带走了差不多一半,剩下没带走的,大多都是一些小船,车船更是一艘也没有留下。”
“这仗虽然只打了两个月,但在之前筹备的时候,因为要运兵,也是因此而多有耽搁如今虽然仗是已经打完了,但咱们大宋在交趾那边新建了南宋城,那海上和富良江上也都是要用船的,自是也留下了许多大小船只在那边。”
“综上,便是最近的一年,尤其是开打之后的这两三个月,整个大宋的船只被大量徵调,运输被耽误得太厉害了,一些大的,要害的工厂,或是在水师中有关係的商贾还好,普通商贾,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运得了东西。”
“交通运输,是工商业的血脉,如此一来自然大为耽搁,只是本身攻伐交趾毕竟只是暂时,且我大宋如今的工厂大多用的都是附近的原料,生產出来的產品没办法运,也可以放著,因此虽这几个月里经营都出了问题,说白了,就是欠钱。”
“要么是欠工人的,要么是欠银行的,要么是欠勛贵转贷的,交通不畅,既然是临时的交通不畅,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自然便也都能熬得住,致使这仗在打的时候,反而没有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然而如今我军凯旋,水师全都回来了,积攒的业务本来就多,船又留在了南宋城一批,这么巧,又恰好赶上了过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运力,还是不够。”
“偏偏这过年,唉,朝廷的税赋,银行的贷款,其实也都到了催缴的时候,尤其是这工人的工钱,已经都欠了几个月了,过年了,这钱还不给的话说不过去,偏偏这船都回来了,这个时候,若是运输线还是遥遥无期,排不上,反而比那船队没回来的时候更容易崩溃,出事。”
“债务这东西都是连锁的,你欠我,我欠你,欠来欠去就成了三角债,加上本来的第一条,贷款槓桿高,利率高,一旦出现大面积断贷,银行也会更容易催贷,一来二去,工厂就很容易垮掉。”
“对於还想乾的商贾来说,欠银行的钱有利息,欠工人的钱反而可以拖一拖,而对於不想干,想要破產,买房子收租当寓公的商贾来说,他既然都已经不想干了,欠的钱为什么还要还呢
生意不好做,说不得有些胆子大,没什么良心的商贾,直接卷了钱財去交趾了也说不定。”
“总之,银行的贷款槓桿高,利息高,不落地,这是此次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而我带兵去攻伐交趾,耽误了国內运输,再加上年关临近,是此事的导火索,二者共同创造了此次的经济危机。”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危机,正常工业社会的经济危机,至少是现代人接触更多的,基本都是因为生產过剩所导致的,而大宋现在的情况距离生產过剩其实还早著呢。
至於所谓的金融危机,其实也谈不上,毕竟全国真正玩金融的人在比例上是不多的,而且所谓的槓桿,加的也远远没有后世的金融家门玩儿得很,国计民生真的跟金融绑在一块的也不多。
这是一次不太標准的经济危机,后世稍微年轻一点的人完全没见识过。
好在王小仙上辈子已经是个中年人了,这事儿他还真见过类似的:这场经济危机,和后世的九十年代初,三角债经济危机颇有点相似之处,成因也非常的像。
然而局面却是要严峻得多。
说到底九十年代初的国內,那是什么样的上层执政能力,中层执行能力,基层管理能力,大宋的上层,中层,基层什么样,这是能一块比的么
九十年代初的国民是什么素质,眼下的大宋是什么素质九十年代最大的悍匪能顶得住当地武警围剿一天么大宋现在,那可真的是黑社会遍地都是,土匪山贼密密麻啊。
况且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至少农民工没了工作,退一万步也还有回农村种地这么一条退路,至少饿不死,广大农村地区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为城市农村地区兜底。
先有的农村土改后有的城市发展么,属於是先练的內功后学的招,这条件是大宋完全不具备的,大宋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已经破產了的农民,手停口停,农村是基本不太可能回得去了的了。
也因此同样的一场危机,烈度和对社会的破坏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比后世他所经歷的那场要严重得多得多得多。
“诸位,变法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自熙寧年间变法以来,农村的自耕农极大量的破產,只能进城务工,或者是农忙种地,农閒进城的农民工模式。”
“商贾大多心狠,平日里工人做工的收益,除去养家餬口,很可能就已经剩不下多少积蓄了,大概率,至少两个月之前,我大宋境內就已经在开始大规模拖欠工人工资了,一直挺到现在这个过年期间,那却是真的挺不住了,极有可能,这些所谓的流民已经是停口了的。”
“如果是寻常的地震,洪水,旱灾,我大宋自然也有完善的賑灾体系,然而今朝却是不同,地方上的官吏没有经验,毕竟天灾都没有遭,谁敢开仓放粮,真要是开仓放粮,这粮又要怎么放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没了工作的。”
“再加上我大宋如今,城市里可谓是黑社会横行无忌啊,这流民若是老实的,只带著老婆孩子去逃荒的也就罢了,若是加入了这些黑社会成为游侠儿了呢
目前我大宋,拥有完整的警察部门的城市,不超过三十个,就算是有的,一两千警察而已,有心算无心的话,有的是办法干掉。”
“这些人不是传统占山为王的盗匪,而是直接在城市內部爆发,突然就能占据城市的新型反贼,地方官府很有可能压根来不及防范,官府本身就先一步被人给端了。”
“各位,我说一句不太中听的大实话,我大宋的社会发展太快了,然而官场上官制的改良,发展,太慢了,此番罪责也是在我,熙寧变法以来精力全都用在经济改革上了,政治改革太少,我,你们,包括官家,我们进步的是太慢,以至於完全没跟得上,百姓的发展啊。”
“我猜测,所谓的反贼遍地,处处烽烟,应该就是如此了,虽各地都已经是饿殍遍地,但今年没听说哪有什么大灾,甚至我特意让人查了,现在各地连囤积居奇的都不多,粮食压根就没涨价多少,因此,不用让灾民进京的,只是却急需要想一个新模式下的賑灾法子。”
“当然,不排除各地旧势力,旧豪强,以及一些山贼悍匪之流,是在趁著这个机会浑水摸鱼,在其他的一些地方起事,唯恐天下不乱。”
“这,便是此番我大宋的经济危机,及其成因了。”
“吕中丞,此番事后我可以罢相,只是我以为,虽然这经济危机是由於新法颁行过程中的疏漏,所以出现,但却决不能通过放弃新法,或是往后缩来解决,反而,这个时候,只能是大刀阔斧,勇往直前,用发展,来解决问题了,必须,也只能通过进变法的深水区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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