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再见唐夫人(2 / 2)
出乎女人的意料,沈月陶干脆提起沾了污水的裙摆,在还算干净的地方打了个结,又将碍事的袖子用布条缚紧。然后——出乎意料地,她走到一个正在接猪血的木盆旁,蹲了下来。
盆里的猪血正从上方悬挂的猪颈刀口处汩汩流入,尚未凝结,呈现出暗沉的、粘稠的红色。血腥气扑鼻而来。
沈月陶盯着那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接了半盆、表面开始凝结成块的血盆,眉头微微蹙起。
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杀年猪,记得接猪血是要在盆里预先放些清水和盐的,血流下来时要顺着方向搅拌,这样接出来的猪血才嫩滑,凝结得好,也不易老腥。
可眼前这几盆血,显然就是直接接的,已然开始凝结成粗糙的块状,颜色暗沉,腥气浓重。
浪费了。
沈月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起来。很快,她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罐里发现了粗盐,又在院子入口处看到了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
没有犹豫,立刻起身,走到盐罐旁,用手捧了几大捧粗盐,挨个撒进那些还在接血或刚刚接满的血盆里。
然后又快步走到水井边,摇动轱辘,打上来半桶清水,提着水桶,小心翼翼地往每个血盆里加入适量的清水,并找来一根干净的木棍,快速搅拌起来。
沈月陶的动作不熟练,水也不太能拎得动,多半都飞溅在外面。
酸杏干的余味在口腔里弥漫,勉强抵御着周围令人窒息的腥臭。夸张笨拙的动作,掩盖了沈月陶微微压抑控制着呕吐的动作。
试探还是无心之举?
一时间,偌大一个血腥肮脏的杀猪场里,只剩下妇人刮毛的“嗤啦”声,猪血滴落的“嗒嗒”声,以及沈月陶搅拌血盆、偶尔走动打水的细微声响。
两人各忙各的,倒是有几分和谐,仿佛她们本就是属于这污秽之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妇人终于刮净了手头那头猪的毛,将其挂上木架。她直起身,用油腻的布巾擦了擦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平凡甚至有些粗陋的妇人脸,约莫四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眉眼平凡,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井,目光落在蹲在血盆旁的沈月陶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方法没错,手法不熟练。”妇人开口,声音依旧粗嘎。
沈月陶停下搅拌的动作,抬起沾了点血渍的脸,迎着对方的目光,平静道:“挺好的猪血,若处理得当,也是一道美味,就是可以了那些。”
目光在其它几盆抢救不了的猪血上,颇为可惜。
妇人盯着沈月陶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可惜?这世上可惜的事多了。跟我来。”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子角落一扇更为隐蔽的小门。
沈月陶站起身,将手上的血沫子洗掉,将口中酸杏干的核吐掉,跟了上去。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通向一间门窗紧闭、陈设简陋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极高处一扇小气窗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中央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
椅子上,早已坐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姿窈窕,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简陋的环境中,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气度。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光线恰好勾勒出她半边脸庞的轮廓——精致,温婉,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正是许久未见的唐夫人。
她看着沈月陶的模样,扫过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慈和微笑。
“你来了。”唐夫人的声音柔和悦耳,与外面杀猪场的腥臭肮脏格格不入,“青橘比酸杏干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