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夫人有请(1 / 2)
高大梧桐的虬枝上。
星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挂在枝桠间繁密的叶片之后。
从这个角度,既能俯瞰陶然苑进出的路径,又能隐约瞥见不远处假山后太子殿下僵直而紧绷的侧影。
冬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很是惬意。只是,无人有闲情逸致赏冬阳。
星闻隐匿功夫更是了得,年岁小又活泼。他挂在这里,原是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像过去偶尔那样,突然出现在殿下视野里,插科打诨几句,逗引殿下展颜——哪怕只是极短暂地放松一下眉头也好。
今日,他潜伏了将近一个时辰,那个念头却始终没敢付诸行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负手而立,站得笔直,拿着千目镜如同一尊绷紧到极致的石雕。
殿下的脚尖,正以几不可察的幅度,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法控制地,辗转挪移、碾动。
那是殿下极度焦躁、忍耐,却又强行压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星闻跟了殿下多年,太熟悉这些细节了。
沈良媛啊沈良媛,星闻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那点想要逗趣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与埋怨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得不多,但也绝不算少。
他知道殿下前几个月是如何在朝堂与后宫的惊涛骇浪中周旋,如何殚精竭虑地以身入局,彻底解决了皇后身体遗留的隐患,为此承受了难以言说的身心压力。
殿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日夜兼程回到东宫,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大的、更棘手的烂摊子——而这一切,多半又与那位失踪的沈良媛脱不了干系。
那位沈良媛,当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早知她如此,当时便不该制造机会让她与殿下相处。太子妃多好啊!
殿下是万金之躯,是大临未来的天子。可如今这般模样,精神紧绷,心神耗损,甚至还不如两年前那个虽偶有忧虑、但至少神采奕奕的太子。
星闻和东宫一众近身服侍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束手无策。
他们这些下人能做的,只是更加小心地伺候,更加严密地护卫,然后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那位搅动风云的沈良媛能早些出现,让殿下不必再这般日夜悬心,自我折磨。
可如今,新弥夫人都进了陶然苑,礼物也卸了,该寒暄的也寒暄了,来来往往伺候的宫人嬷嬷,甚至奉茶递水的间隙都有人盯着,可偏偏那位正主儿——沈良媛,或者说那位顶着沈良媛名头的白锦绣,安安分分地待在主屋里“安胎”,而真正的沈月陶,却连一丝影子都没露。
殿下此刻该是何等失望,何等煎熬?
沈月陶并不知道梧桐树上有人正为她叹息埋怨。她此刻扮作新弥夫人的侍女尔雯,低眉顺眼地坐在马车角落里。
她的本意,是借着新弥夫人探望“怀孕女儿”的由头进入东宫,一来亲眼确认白锦绣的现状,二来,也是更重要的——设法接触女官傅敏。
这位深藏不露的女官,才是唐夫人留在东宫真正的关键棋子,或许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把唐夫人与白锦绣、自己之间的关系,类比为大汶国师与乌骨金、乌骨银,那么显然,唐夫人棋高一着。
同是异国布局,唐夫人对大临、对东宫的渗透和掌控,似乎比猝然离世、后手略显仓促的国师更为深远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