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喝断片(1 / 2)
吕辰根本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
他只记得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从堂屋喝到院子,从甲五号院喝到甲一号院,从院子喝到厨房,从厨房又喝回院子。
谁来敬酒他都喝,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由头,端起杯子就干。
他清醒着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然后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吴民和王振军把他抬到了床上。
迷迷糊糊中,听见赵奶奶说了一句:“这孩子心里绷着事,喝醉了也好。”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把这几年的疲惫都睡没了。
布谷鸟的叫声从窗外传来,像是在唤醒蒙昧的世界。
他闭着眼睛听了好一会儿,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头还是疼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嘴里发苦,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衣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干裂的土地遇到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又喝了几口,才觉得活了过来。
娄晓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用毛巾给他擦脸。
“还难受不?”
“好多了。”温热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了,“几点了?”
“七点了。你睡了一天两夜。放心,卫国给你请了假。”
吕辰愣了一下:“十一号?”
“对。”娄晓娥笑着道,“他们说你喝了至少两斤。昨天一整天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担心坏了。”
“没事,这几年没睡过踏实觉,这回总算睡足了。”
吕辰下床活动了一下四肢,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娄晓娥拿起毛巾往外走:“我去叫柱子哥给你
“行。”
吕辰又坐在床沿上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尿憋得难受,起身去了一趟茅房。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冷战,彻底清醒了。
洗完手回到正堂,热气腾腾的汤面已经端上桌了。
吕辰接过碗,喝了几口热汤,胃里暖洋洋的,热力直达四肢百骸,脑门冒出细汗,舒坦。
娄晓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裤子,又找了一双干净的袜子,放在床边。
“我去上班了。你先洗个澡,这一身酒味,自己都闻不了。”
说完,娄晓娥就出门了。
吕辰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他换上干净衣服,把头发梳整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密集而又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安心的节拍器。
他走过去,何大清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两把菜刀,上下翻飞,白菜和猪肉在刀下变成细碎的馅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姑父。”吕辰站在厨房门口。
何大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醒了?头疼不疼?”
“不疼了。”
“不疼就好。”何大清低下头继续剁馅,“今天雨水回门,晚上吃饺子。”
“不是中午?”
“他们白天要上班,晚上才回来。”
吕辰点点头。
何大清把剁好的馅料扒进盆里,拿起一双筷子开始搅拌。
“姑父,梁奶奶他们呢?”
“回村了。留不住。根生和三水有事,你梁奶奶也跟着走了。”
吕辰应了一声,走出厨房。
院子里,灶台已经拆了,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都没留下。
桌椅板凳已经还给了邻居们,院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有墙角那几盆月季还开着花,红的、粉的、黄的,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
他走到正堂。
婴儿车里,小吕青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花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看见他过来,胖乎乎的小手够着要他抱。
小丫头已经会爬了,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动作不算快,但很有决心。
吕辰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院子东边的廊下。
那把藤编躺椅还在老地方,椅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躺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在躺椅上坐下,靠进椅背里,把小吕青放在胸前。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身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小家伙趴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口,口水一滴一滴地滴在他的衣服上,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他也不管,就那么躺着,一手护着女儿,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吕青在他胸前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脖窝里,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婶和白秀英从后院暖棚出来,一人端了一小筐蔬菜,坐在廊下择了起来。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手指翻飞,黄叶和泥土被扔进旁边的簸箕里,一根根翠绿的韭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小辰,你什么时候醒的?”陈婶看见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婶儿,我醒了好一会了,没事的。”
“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晓娥都担心坏了,昨天晚上守着你,眼都没合。”
“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你躺着,中午饭好了叫你。”
陈婶叮嘱完,又回去继续择菜。
吕晓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五岁的他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一刻也闲不住。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飞机,举过头顶,在院子里转着圈跑,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假装自己在开飞机。
小何骁骑着竹车跟在后面,两只脚蹬着地面,速度比吕晓慢得多,但执着的劲头一点不输,嘴里也含混地“呜呜”着。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吕辰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辰哥。”
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吕辰转过头,刘解放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