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沉淀(1 / 2)
果然如娄晓娥所料,第二天早上,吕辰刚到所里,就被宣传部的同志拉住了。
来的是工业部宣传处的一位同志,姓马,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采访计划。
“吕工,明天上午九点,日报的记者来采访您。下午两点,央广的同志来录音。后天上午,军报的记者来。大后天……”
“等等。”吕辰打断他,“马同志,能不能排开一点?我这几天还有工作。”
马同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吕工,这是政治任务。国庆献礼的宣传,中央领导亲自批示的。您得配合。”
吕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钱兰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吕辰彻底被宣传工作“淹没”了。
5月26日上午,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林,说话很温和,但问问题很犀利。她问吕辰在昆仑工程中的具体工作,问那些技术细节,问那些熬夜的日子,问那些解决了的问题。吕辰一一回答,说得很细,但林记者总觉得“不够生动”。
“吕工,您能不能讲一个具体的故事?比如,您在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吕辰想了想,讲了那个电源远端压降的问题。
从发现到分析到解决,前后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用飞线加粗了电源主干道,电压从4.68V提到了4.81V。
林记者听完,眼睛亮了。
“这个好。有数据、有细节、有过程。读者爱看这种。”
下午,央广的同志来了。
是个年轻的男同志,姓孙,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录音机,方方正正的,比砖头大不了多少。
他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吕工,您对着这个话筒说就行。自然一点,就像聊天一样。”
吕辰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忽然有些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昆仑工程的故事。
讲着讲着,就不紧张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孙同志录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换了好几盘磁带。
录完之后,他按下回放键,录音机里传出吕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但很真实。
“吕工,这段不错。我回去剪一剪,配上音乐,国庆期间播出。”
5月27日,军报的记者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同志,姓周,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表明他是个少校。
他问的问题更侧重于昆仑工程的国防意义,问芯片的自主可控,问系统的可靠性,问那些为了国家安全而奋斗的日日夜夜。
吕辰一一回答,周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5月28日,电视台的同志来了。
来的是一个摄制组,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一共七八个人,扛着机器、提着灯、拖着线,浩浩荡荡地进了红星所。
带队的导演姓王,四十出头,留着络腮胡子,说话声音很大。
他站在集成电路实验室门口,叉着腰,环顾四周,然后大手一挥。
“同志们,开工!”
吕辰被安排在实验室里“表演”测试芯片。
他坐在测试台前,手里拿着示波器的探头,夹在一颗芯片的引脚上。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他,灯光师在旁边打着光,录音师举着话筒杆,悬在他头顶上方。
“吕工,您自然一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王导演在旁边指挥。
吕辰点了点头,开始测芯片的波形。
示波器屏幕上跳出一个方波,他用手指着屏幕,嘴里说着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录音师不让说话,后期会配音。
“好,停。换个角度再来一条。”
吕辰又测了一遍。
“好,再来一条,这次从侧面拍。”
吕辰又测了一遍。
同一个动作,拍了七八条,吕辰的手都举酸了。
接下来是钱兰和诸葛彪“表演”讨论问题。
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图纸,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钱兰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纸上画着什么。
诸葛彪一直不在状态,好几次下意识的往耳朵后面掏。
“好,停。诸葛工,您那手怎么回事,脑袋上长虱子吗?别这样,不稳重,影响形象。”
诸葛彪站起来,对王导演说:“同志,我不是长虱子,我就是想从耳朵后面掏烟,没有烟不得劲。”
王导演拿出一根烟递给诸葛彪:“行,来一条试试。”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遍。
这次,诸葛彪手里有了烟,就自然多了。
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王导演终于满意了。
下午,摄制组又拍了吴国华手工绘制逻辑门电路。
吴国华趴在绘图桌上,手里握着红蓝铅笔,在一张硫酸纸上画着。
摄影师把镜头推得很近,拍他的手、拍他的笔、拍纸上的线条。
宇文坤德“表演”安装板卡。
他站在机柜前面,双手托着一块板卡,对准插槽导轨,推进去,“咔嗒”一声锁紧。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遍,王导演才满意。
5月29日,宣传部的马同志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同志,穿着军装,扎着马尾,英姿飒爽。
“吕工,这两位是文工团的同志。今天来,是想跟咱们所里搞个联谊。”
吕辰愣了一下:“联谊?”
“对。”马同志笑了,“我们了解到,红星所的年轻工程师们,很多都还是单身。文工团那边,也有很多优秀的单身女同志。组织上觉得,可以搞个联谊活动,增进了解,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吕辰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事。
所里的年轻工程师们,确实大多数都是单身。
这些年搞科研、搞工程,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车间里,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行,我带您去找周主任。”
来到周主任的办公室,马同志说完联谊的事,周主任大喜,天知道这两年,他已经为所里的单身问题操碎了心。
忙忙碌碌,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这七天里,吕辰接受了六家媒体的采访,拍了三天视频,参加了两次座谈会,写了三份个人总结材料。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搞技术,是在当演员。
6月3日,吕辰到工业部专家顾问党支部开生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