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星河再启(1 / 2)
5月4日,是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召开的日子。
一早,吕辰就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发,沿着长安街往西走。
五月初的京城,槐花已经开了,一串串白色的花穗挂在枝头,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街道两旁的杨树绿得发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工农兵学员大礼堂在学院路的西侧,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灰砖墙,大屋顶,门楣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把车锁在车棚里,吕辰拎着帆布包往礼堂走。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都是熟面孔。
“吕工,来了?”有人打招呼。
“来了来了。”吕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给周围的人发了一圈。
大礼堂能容纳七八百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几个大字,白纸黑字,简洁庄重。
台上摆着一排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桌上放着搪瓷缸子和文件夹,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铭牌,上面写着单位和姓名。
台下是一排排翻板椅,椅子的木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刘星海教授坐在主席台中央,他的左边坐着钱先生,右边坐着王先生。
再往两边,是工业部、国防科委、教育部的领导,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每个人都一脸肃穆,神情庄重。
红星所的位置在台下靠中间区域,宋颜教授和王卫国都已经到了。
旁边是6305厂的位置,坐着陈光远和刘高工、胡教授,另一边是内蒙稀土厂的两位代表。
吕辰来到王卫国身旁坐下,稀土厂的邢工给吕辰发了一支烟。
他低声道:“吕工,昆仑1机成了?”
吕辰点点头,接过烟道:“邢工,您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还是什么秘密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一脸感叹,“你们这下可立了大功了,性能怎么样?”
吕辰道:“具体指标不能说,但够用?”
邢工一呆,这算什么回答。
随后,他两眼放光:“够用?”
“对,够用!”
两人相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邢工看了一遍嘈杂的会场,啧啧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27个组102家单位,将近400人。这规模,快赶上百工大会了。”
“星河计划的全体会议,规模本来就不小。”
“今天是什么章程?”
“我也不太清楚!”
两人正说着,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一些,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刘星海教授清了清嗓子,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翻椅子的声音都没有了。
“同志们,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着。
“星河计划从1962年启动,到现在,八年了。”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看了一眼,又放下,抬起头,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上扫过。
“自1962年星河计划启动,到如今已经八年了。八年里,我们从无到有,从5微米到2微米,从一个计算器到一台每秒4.5亿次的向量计算机。”
4.5亿次!
这个数字一出来,
刘星海教授继续道:“同志们,八年!我们用一代人的青春和汗水、智慧,走通了中国集成电路自主这路。”
台下安静了下来。
“犹记得星河计划启动之初,我们为是用光刻还是电子束刻而争吵,是自主研发还是对外采购而争论。”
他声音有些沙哑:“星河计划,是一场黑暗中的远征,我们有分歧、有争吵、有迷茫,但我们都走了过来,走在了世界前列,这是集体智慧的胜利!”
台下掌声响起。
刘星海教授道:“今天,我们又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准备开始下一段的黑暗征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在星河计划立项之初,我们用793项第一期技术任务清单,完成了集成电路的基础补课,奠定了中国集成电路的基础。随后,又用了586项第二期技术任务清单,走进了两微米工艺的赛道。”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要向亚微米工艺进军,因为第三期技术任务,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笔,看着刘星海教授,等着宣读第三期任务清单。
“前两期,是理论组坐在办公室里编的。哪些技术是短板、哪些材料卡脖子、哪些设备造不出来,理论组调研、分析、论证,然后列成清单,发给大家去攻关。这个模式,在‘技术补课’阶段是对的。因为我们不知道差距在哪里,需要有人先看清楚,再把任务分下去。”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5微米工艺我们跑通了,2微米工艺我们跑通了。昆仑1机每秒4.5亿次,世界领先。我们有底气说,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这个领域,我们不再是‘跟跑’了,我们是‘并跑’,在某些方向上,甚至是‘领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领跑的人,不能等着别人告诉你往哪跑。领跑的人,要自己看路。”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念了一段。
“第三期技术攻关,不设方向,不设范围。理论、材料、工艺、设备、设计、封测……不限方向,不限规模。各成员单位自行拟定课题,报星河计划指挥部备案。”
他合上文件,看着台下。
“唯一的条件是,每个课题,必须回答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课题,是亚微米工艺的瓶颈吗?”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两年之内,你能拿出什么?”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做不出来,谁还能做?”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刘星海教授放下手,声音沉了下来。
“报上来的课题,指挥部不设限,不砍预算。但有一条:谁报的课题,谁立军令状。两年之后,我们坐在这里,一件一件地验收。做出来的,有功。做不出来的,有说法。”
他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从今天起,星河计划进入新阶段。以前是‘你们告诉我该干什么’,现在是‘你们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好。”
首先是理论组。